“噢?竟有此事?为何突然起意学画?”范豫微微惊讶。
杨金顺便一边吃肉喝酒一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范先生,我家瑛珠从小就这般有悟性,我得给她请个厉害的先生才不会浪费她的天赋,你说对不对?”
范豫抚着灰白的短须看了看吃得满脸油花的小瑛珠有些意外,“令爱说的没错,你们可曾听说古时有位名叫‘陶裔’的丹青大师?”
杨金顺、苗小蝶和瑛珠三脸茫然,最后摇头。
范豫见状便解释起来:“陶裔曾是皇宫的工匠,结珠裝花的技艺高超,曾制出不少精妙的首饰。
皇帝对陶裔十分赏识,还说若他将此匠意移情于丹青,定能留名后世。后来陶裔便潜心学画,真应了皇帝所言成为了丹青大师。”*
他抚了抚须又道:“要知晓可不是谁都能成为丹青大师的,若陶裔原先作为锻工时画技寻常,那他造出来的首饰便平平无奇埋没于众首饰中,亦得不到皇帝的指点转而专注丹青。
可见呐,优秀的锻工大抵在丹青一道上的造诣都不错,丹青与锻造精美首饰器具等物不无关系。”
这话把杨家三人说得一愣一愣,苗小蝶听完也道:“这听起来不就跟咱们绣娘绣花一样嚜?那绣花也得先描个图样才能跟着绣呢。图样描得辣眼,绣娘绣工再好也没法救回来。”
“弟妹说得没错,刺绣亦是一个道理,画绣一体,能绣出精美的绣品的绣娘,其画工亦是不差的,正如那《女状元》里的戏文都有唱,‘我那凤雏,可又因刺绣什么花样,也渐渐的学画得几笔水墨花草翎毛’。”范豫抚须笑道。*
杨金顺闻言便又细想起来,从前他只知道要给女儿请丹青先生,毕竟正经学丹青的总比他这个画的凑合的要强。
如今听了范豫这番话,更加豁然开朗,连忙朝妻子道:“瑛珠她娘,照范先生这般说,这丹青先生可不得随便请,还得好好挑选,从前是人家不收,如今是他们愿意收,咱们还瞧不上呢!”
“对!”苗小蝶连忙点头,又拿擦嘴巾抹了抹女儿脸蛋上的油,道:“瑛珠咱们不急,等爹娘加把劲,攒够银子咱们全家就搬去府里,再不行就去京城,总能找到个什么大师愿意教的。”
见状,范豫也感叹道:“没想到贤弟与弟妹如此疼爱孩儿,如同古时的孟母三迁一般为了孩儿的前程费尽心思。”
“那可不!不怕范老先生笑话,我和瑛珠她爹早年费力求子却啥也没有,后来都三十多了,也就歇了心思不强求了。谁曾想呢,不强求的时候反而有了瑛珠。”苗小蝶看着女儿满脸幸福笑道。
杨金顺也不住地点头附和,“嘿嘿,我们家也就这么一个女孩,不得疼得如珠如宝啊。”
说完又趁热打铁,开始跟苗小蝶商量要怎么多多攒钱去京里——
看得一旁的范豫失笑,这杨家夫妻做事可真是够风风火火的,不过他还打算在此处定居个几年呢,若杨家搬走了,他上哪儿蹭饭去?便清了清嗓子开口试图吸引夫妻二人的注意力。
然而没人理他——
范豫无奈,只得起身做了个“按下”的手势大声道:“贤弟和弟妹稍安勿躁。”
这下饭桌上其他三人包括瑛珠在内一下子转头看向范豫,“你们若是要请先生,不妨考虑一下在下?”范豫乐呵呵道。
“瑛珠天资聪颖,又机灵可爱,在下觉得与瑛珠颇为投缘,况且杨贤弟也曾于我有恩。若是瑛珠拜我为师,也不用交寻常束脩,贤弟和弟妹只需包下我的一日三餐就成。”
范豫话音刚落,却没能在杨氏夫妻脸上看到预料中的喜不自胜,对方反而是一脸犹疑。
“呃,范先生啊,那什么,你都会画什么啊?”苗小蝶见丈夫犹豫着没开口,便主动问道。
“在下擅丹青,什么花鸟虫鱼、人物楼阁、珍禽瑞兽都能画。若是贤弟弟妹不介意,现在让瑛珠行拜师礼就成。”
范豫有几分迫不及待,临溪镇的酒楼大厨的手艺可不及苗弟妹的手艺好,他每日在隔壁闻着那香味儿都得勾得馋虫在肚子里搅动个不停,叫人馋得心痒。
后来也是因祸得福摔了一跤,才跟隔壁这户人家搭上话,能蹭上饭。但每天这么蹭多不好意思啊,他脸皮再厚也顶不住,如今若是收了这小女娃做徒弟,那往后就能光明正大蹭饭!
然而苗小蝶一听觉得有些不对劲,饶是她不懂丹青,可那句话咋说来着?术业有专攻?哪有人会那么多的?寻常人专精个一两样都很厉害了。
杨金顺与苗小蝶夫妻多年,对方一个眼神就知道什么意思,便打了个哈哈道:“哈哈没想到范先生深藏不露,不过这拜师不能太轻率,等过几日再说吧哈哈。”
这话一出,范豫愣了下,他主动提出收学生,对方父母不是该欢天喜地吗?
他又仔细看了眼杨氏夫妇面上流露出的尴尬和不自在,登时明了:“在下姓范名豫,号越秀山人。”
越秀山人?杨金顺与苗小蝶面面相觑,这啥玩意儿?没听说过。
这时,吃得肚皮圆滚滚、嘴巴终于歇下来的瑛珠歪了歪头,清脆稚嫩的孩童声音响起——
“越秀山?哪个啊?瑛珠只听过白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