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漆色斑驳,玻璃罩子后面挂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勉强照亮了摊主冻得通红的脸和几个铁制器具里袅袅升起的大团白汽。
天气冷,生意也不好。
摊子前几乎没人,只有寒风吹着写了价格的纸牌子在哗啦作响。
苞米条。
巫近涟的脚步一顿。
很久以前的记忆,他爸妈还没离婚,带着他买过几次。
一根根金黄油亮的,从机器里出来,咬下去咔嚓作响,满口粗粝的香甜,还带着热乎。不是什么精致东西,却带着一种属于旧日的暖意。
很多年没吃过了,也几乎忘了这种东西还存在。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裹着厚厚的军大衣,戴着毛线帽,双手抄在袖子里,坐在小马扎上看起来精神头不错。至少没巫近涟那么瑟缩。
瞧见巫近涟停下,立刻中气十足地吆喝:“小伙子,随便看看,热乎的,香得很!”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远处车辆驶过的汽油味和灰尘气息。可不知怎的,巫近涟却仿佛能从这片寒冷的混沌中,清晰地分辨出属于玉米被高温膨化后特有的,略带焦香气味的,混合着糖浆的甜腻。
很香。
寒风吹过,摊头的纸牌又哗啦响了一声。大爷期待地看着他。
鬼使神差地,巫近涟靠近了三轮车。“大爷,苞米条多少?”
“五块,一大袋。你回去能嚼很久,香的咧。”
大爷连忙起身,拿起一个印着劣质红色花纹的塑料袋,把冒着香的苞米条给他套了层袋子,塞近巫近涟的怀里。
热气和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鼻尖的一点寒意。
巫近涟付了钱,接过那袋有些分量的,热乎乎的苞米条。塑料袋很薄,热度清晰地传递到掌心,甚至有些烫手。他拎着袋子,继续往前走。
咔嚓。酥脆的外壳在齿间碎裂,粗糙的糖粒微微粘牙,他慢慢地嚼着,感受着那点微弱的甜意和热量,慢慢浸透身体。
是记忆里的味道,但没那么甜。
巫近涟忽然想起了沈和悌给他带过的酒酿小圆子,那碗冒着热气的甜汤。难得的,和杏仁豆腐一样,沈和悌会做的甜品。
昏黄的光线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手上还有一袋冒着热气的香甜。
巫近涟拿出手机,点开相机,对着手里那袋苞米条和身后亮着灯火的老旧居民楼,拍了一张照片。
很随意的一张照片,甚至背景和塑料袋还晃出点模糊。
他打开APP,看着沈和悌的头像。良久,只是发了一个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风还在吹,很冷。
得赶紧回家,明早还有事要忙。
苞米条被巫近涟抱在怀里,带来一些温度。
只是这份微弱的暖意,终究无法驱散心底那片更大的冰冷空洞。那空洞,远比这十一月的夜风,更加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