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校园》的制作人还没有找他，手头上之前的工作也扫得七七八八了。

巫近涟像一台连续高速运转了太久的精密机器，突然被摁下暂停键，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迎来了一个难得的、没有明确行程的空档期。

王雯在电话里叫他好好休息，顺便继续经营一下社交账号，保持热度。周星泉则约他打游戏，他还是推了邀请。

公寓里很安静。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但那些声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绝了，传到人的耳里只剩下模糊的背景噪音。

睡到日上三竿，起床，洗漱，看着镜子里那张已经少了些疲惫、却也多了几分茫然的脸。用水又擦了下脸，巫近涟随手架回眼镜，揉了下有些乱糟糟的头发。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某种正常的轨道。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翻找出不知道何年何月买的速溶咖啡，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喝。

咖啡因似乎也无法激活那片停滞的思维。巫近涟拿起手机，随便刷着打发时间。

首页充斥着各种娱乐圈资讯、新闻热点、广告推送，还有私信里一直在的红点。他机械地划过。

好无聊。

手指滑动间，一条科技新闻的推送标题跳入眼帘：「卓耀科技发布全新智能语音交互系统，或将重塑人机沟通」

卓耀。

沈和悌工作的地方。

巫近涟放下咖啡杯，双手拿着手机，点开了这条新闻。

有几张发布会的现场照片。背景是巨大的环形屏，是一些交互界面演示，还有看起来就很高大上的各种数据和表格。而在中央，聚光灯下，站着几个人。

其中一个人，穿着定制的西装，头发打理过了，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下颌线。他手里拿着一个银灰色的、造型简约的演示器，正对着台下无数闪光灯和镜头。

是沈和悌。

熟悉的脸，陌生的神情。

巫近涟的呼吸有瞬间的凝滞。

照片上的沈和悌，和巫近涟记忆里那个总是有些腼腆和紧张，会在深夜发消息关心他状况，会笨拙地炖汤煮羹，会因为他不经意的一句话就眼睛发亮或黯然神伤的男人，几乎判若两人。

镜头前的沈和悌，表情是冷的，可以看出严肃。他的眼神很专注，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周身散发着一种几乎不近人情的专业感和距离感。聚光灯将他本就白皙的皮肤照得有些透明，更凸显出那种冰雪般的疏离。

很好看，很耀眼。

那个在属于沈和悌的领域里，作为冷静强大，不可或缺的核心人物。

巫近涟贪婪地看着那几张照片，指尖在屏幕上放大、滑动，像是要透过冰冷的电子像素，触摸到那个鲜活的人。

他看到了沈和悌握着演示器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好像还有一点泛白。看到了沈和悌站得笔直、却略显僵硬的身体姿态，西装下隐约能看出肩膀绷紧的线条。

或许在外人看来，这只是一个年轻有为，冷静自持的技术负责人在进行一场完美的产品演示。

可巫近涟太熟悉了。

沈和悌在紧张。

尽管沈和悌掩饰得极好，尽管他看起来游刃有余，但巫近涟就是知道，那具外表冷淡的身躯里，正经历着怎样无声的煎熬。他仿佛能隔着屏幕和遥远的距离，感受到沈和悌那一刻的紧绷与不适。

没有了巫近涟，沈和悌同样能抵着不适，踏出这一步了。

巫近涟看了很久。看沈和悌在台上发光，看他被专业人士环绕，看他的成果被报道。

这很好。也印证了他所期望的“各自安好”。

可为什么心里那片空洞，在看到沈和悌照片的这一刻，非但没有被填满，反而像是被凿得更深、更冷了？

巫近涟关掉了新闻页面，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咖啡已经凉透，他也没有再喝的欲望。

下午在无所事事中缓慢流逝。他试图看剧本，看不进去；想练声，又觉得没有动力；最后干脆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那块污渍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