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自动门在身后合拢,将暖气和那首循环播放的轻快流行曲隔绝在内。
沈和悌的步子迈得很快,深灰色大衣的衣摆在冬日的冷风里扬起一个利落的弧度。
他沿着人行道一直走,直到拐过两个街角,确认身后没有任何追赶的脚步声,也没有那熟悉却令人心悸的视线,才在一个公交站牌的背风处停下。
和巫近涟看到的苍白不一样,沈和悌认为自己这段时间过得还算不错。
他靠着冰冷的广告牌,缓缓吐出一口气。
白色的雾气在空气里迅速消散。
今天恰好在这附近见了客户,结束后就随便找了这个便利店打发中饭。没想到,会再见到这个人。
指尖在微微发抖。应该不是寒冷,是其他更难控制的东西。沈和悌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得又沉又乱,只好无奈地闭眼平息。强压下的思绪拼命挣扎,随时可能浮上水面。
便利店的那一瞥——
巫近涟站在那里,手里捏着矿泉水,口罩上方的眼睛写满了他从未见过的、几乎可以称为“狼狈”的情绪。
那双曾经盛满假笑或刻意示弱的眼睛,此刻却像个迷路的人。
不该看的。
沈和悌没有预料到,这个人会变成这样。他平淡地回应,给出明确的拒绝。
可是……“阿和”。
那声干涩的、亲昵的称呼,还是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
得到吻的那个晚上,母亲的视频通话里,他交代了很多。就像小时候得不到答案时,只要去找母亲,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所有的悲伤都会抚平。
“母亲,我遇到一个人……”
屏幕里的乐清漾躺在沙滩椅上,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
小和居然会主动找人接触了?
等等,眼眶红的。看起来,不太好。
她温柔地看着儿子道:“发生了什么?”
“他……”沈和悌的指尖掐进了掌心,试图用细微的疼痛来组织语言,“他今天……来找我。然后……发生了一些事。”
“什么事?”乐清漾的声音放柔了一些,但探究的意味更浓。
沈和悌的耳朵尖有些泛红,不是害羞,而是一种强烈的、无处安置的难堪和混乱。
他语速更快了,句子几乎不加停顿地蹦出来:“他之前靠近我利用我我知道我自愿给的后来他可能觉得我碍事说了很伤人的话要我离远点……我答应了但是他又回来……”
他猛地停住,呼吸有些急促。
乐清漾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那双跟沈和悌有几分相似、却锐利得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以及更深沉的情绪。
沈和悌深吸一口气,带着不解和困惑,吐出最后几个字:“……他亲了我。然后跑了。”
视频那头,乐清漾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立刻评价。只是轻轻地坐直了身体,更庄重地面对沈和悌。
如果不是自己的儿子被占了便宜,乐清漾很乐意为这种戏剧提供笑声。
偏偏是小和被亲了。
“所以,”乐清漾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现在是生气?难过?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和悌没有立刻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生气吗?有的。
他不是没有脾气。为巫近涟付出了那么多,对方却因为那一点点害怕,立刻和胆小鬼一样否定,破坏了他的心意。
难过吗?毋庸置疑。
人的生理反应不会欺骗他。眼泪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困惑和失控感。
“我不知道。”沈和悌终于说,声音有些哑,“他的行为……没有逻辑。如果是为了利益,他已经拿到了资源,其他人的线也搭上了,我……我没有更多利用价值了。如果是为了……别的。”
他顿了顿,那个“别的”所指的含义,让他舌尖发苦。
“那涟哥为什么先说那些话?为什么亲完就跑?”沈和悌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看见了一个复杂难解的bug。他试图用代码的逻辑去解释行为,“这不符合效率原则,也不符合风险控制。这只会让事情更糟。”
乐清漾听着儿子用他熟悉的解题方式去剖析一场人类情感,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也有一种淡淡的无奈。她的小和,在数字的世界里游刃有余,却总是在人与人的纠葛中,依然是磕磕绊绊的孩子。
至于那个人名,涟哥。乐清漾美目一眯,想到什么。
最近,她没回国,助理好像确实提了嘴一个名字。
她找出之前略过的资料,目光落在巫近涟三个字上……飞速地看了一遍助理附加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