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诚恳又稍显遗憾。
开玩笑,他要是去参加那封闭式集训,一两个月见不到人,郑毅涛那个黏人精不得哭死在他桌子上?更何况他对物理的兴趣也没到废寝忘食的地步,竞赛那条路太窄太苦,他志不在此。
不远处,庄浔回正站在班级区域边缘,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操场,恰好看到谢宥恩猫着腰,躲在一个器材箱后面,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击着,嘴角还不自觉地抿着,一副焦急模样。
庄浔回刚有所上浮的心顷刻间再次沉入谷底。
又在跟谁聊天?
还是昨天那个男生?
他们还有联系?
这几个念头疯了似的如野草般冒出来,带来一阵熟悉的窒闷。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不远处的运动员,告诉自己:没关系,那个人已经移民了,不会一直在这里。谢宥恩只是和朋友聊天,很正常。
可理智的劝慰压不住心底泛起的失落。
他突然发现自己何时竟变得如此患得患失,仅仅因为一个不确定的猜测就心神不宁。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不适,却又无力挣脱。
他只能等到晚上,等宿舍熄灯,等谢宥恩再次习惯性地靠过来时,才能借着黑暗的遮掩,将人固执地用力搂进怀里。
手臂收紧,感受着怀里的温软和真实的呼吸,心里那些翻腾的不安才能被稍稍抚平。
他闭上眼,额头抵着谢宥恩的头发,在心里无声地、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谢宥恩不是那种人。他不会始乱终弃。
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些阴暗的猜疑。
第三天,运动会进入尾声,压轴项目上演。
上午大多是女子接力赛和一些趣味性比赛,气氛虽然紧张,但也有缓冲的项目,算是相对轻松。
下午,备受瞩目的男子4×400米接力赛终于要开始了。
这是一班志在必得的集体项目,谢宥恩和陈宇亦都在接力队中,被寄予厚望。
检录前,谢宥恩逮住庄浔回,不依不饶地嘱咐:“同桌,你等会儿一定要在终点线那里等我!我跑第二棒,你就在那儿!”他撇撇嘴,带着点埋怨,“昨天我跑200米决赛,你都没等我,说是去厕所了!”
庄浔回闻言,目光微动。
昨天他确实没去终点等,但那并非真的因为内急。
当时他看着谢宥恩冲过终点,被同学们围住祝贺,那一刻,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和姿态迎上去。
是像以前一样自然地递水?还是……
那份尚未完全厘清的隔阂和心中的别扭,让他选择了暂时避开。
此刻被谢宥恩点破,他也没解释,只是简单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很快,参加接力赛的队员们开始检录。
谢宥恩站在候场的跑道上,一边做着热身,一边习惯性地观察左右。
当他看清紧挨着自己等会要站的5号跑道、属于邻班6号跑道的选手时,眉头稍稍蹙了一下。
只因那是赵峰的好友,王铭。
此刻恰好,王铭也正斜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谢宥恩心里顿时警铃微作。
4×400米接力,弯道多,身体接触在所难免,尤其是交接棒区域和弯道并线时。王铭被安排在和自己相邻的跑道,又是最后一棒……谢宥恩几乎可以肯定,这家伙绝对没安好心。
广播里传来准备指令,第一棒参赛选手站上指定位置。
谢宥恩深吸一口气,将其他杂念暂时压下,专注地盯着前方队友,同时余光保持着对右侧5号跑道的警惕。
“各就各位——”
裁判高亢的声音响起。
“预备——”
全场寂静了一瞬。
“砰!”
发令枪响,烟雾腾起。
第一棒的选手们如同脱缰野马,猛地冲了出去,瞬间点燃了赛场的沸腾。加油呐喊声如潮水般汹涌而起。
谢宥恩也跟随工作人员,站在自己等会的接力区,身体微微前倾,手臂后伸,做好了接棒的准备。他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手脚也因激动微微发麻。
“谢宥恩,快点!”
很快,第一棒的同学便疾驰而来,在欢呼浪潮中将手里的接力棒递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