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缚香劫 > 第11章 第十一章 人间初涉

第11章 第十一章 人间初涉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第一回长安雪

妙香落脚的破庙叫“栖梅庵”,庵前真有三株老梅。时值腊月,梅枝覆雪,却有点点红萼破雪而出,倔强得让人心疼。

引路罗汉离去前留了句话:“此庵荒废三十载,尊者自便。”便踏云而去。妙香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尘土簌簌落下。殿内蛛网密布,佛像金身斑驳,供桌上积着厚厚香灰。

她挽起袖子开始清扫。蛛网要用长竿挑,灰尘要用净水拭,破损的窗棂需修补,漏雨的屋顶要加盖。这些活计在极乐世界从不用做——那里自有护法神将打理一切。

第一日,她挑了半日水,肩膀磨得红肿。夜里蜷在草席上,听见屋外北风呼啸,忽然想起网明絮的那件僧衣。翻出来披上,衣内蛛丝絮子果然暖和,还有他身上独有的清气。她将脸埋进衣领,哭了。不是为苦,是为这温暖来得太及时,像他在耳边说:别怕,我在。

第二日晨起,发现庵前雪地上有脚印。不是人的,是兽的——梅花状,小巧玲珑。循迹寻去,见一只火狐蜷在梅树下,前腿有伤,血迹染红了雪。

她蹲下身,火狐警惕地龇牙。她轻声念《往生咒》,咒音柔和,火狐渐渐放松。她撕下僧衣一角,为它包扎。布条缠上伤腿时,火狐抬头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雪光。

第三日,火狐带来一只野兔,扔在庵前。她摇头:“我吃素。”火狐歪头,似是不解。她掰了块干粮给它,它嗅了嗅,叼走了。

从此火狐常来。有时带枯枝——它发现她在拾柴;有时带野果——虽不能吃,心意可鉴。她为它取名“赤儿”,赤儿很快认了这个名字,唤它时会竖耳。

腊八那日,长安城飘来粥香。妙香煮了锅清水粥,赤儿蹲在门槛看她喝。粥很淡,可她喝得认真——这是她在人间的第一顿饭。

喝到一半,忽闻敲门声。开门,是个老妪,挎着篮子,篮里是热腾腾的腊八粥。“小师父,”老妪颤巍巍递过碗,“庵里清苦,喝碗粥暖暖。”

她怔住。在极乐世界三百年,受的是鲜花供养,甘露供奉。人间第一份布施,竟来自素不相识的老妪。

“多谢施主。”她合十接过,粥很稠,枣很甜。

老妪走了,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妙香站在门口,看那脚印渐行渐远,消失在巷口。赤儿蹭她脚踝,她低头,见这小兽眼中有关切。

原来人间不全是苦。有雪中送炭的老妪,有知恩图报的狐狸,还有这三株覆雪犹香的老梅。

夜里,她对着佛像跪坐。佛面斑驳,可那双悲悯的眼依旧清晰。她想起佛祖送别时的话:“入世方知众生苦,出世才解菩提心。”

窗外雪又下了。她推开窗,任雪花飘入。一片落在掌心,久久不化。她忽然想:洛阳也该下雪了吧?他怕冷,那件絮了蛛丝的僧衣,够暖吗?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住。她取出颈间珠子,握在掌心。珠子微微发烫,像在回应。

“我很好。”她对着珠子说,“你也要好。”

雪落无声。赤儿蜷在她脚边睡着了,鼾声细碎。而她望着南方——洛阳的方向,一夜无眠。

第二回洛阳疫

网明落脚处是洛阳城外的“济慈寺”。寺比栖梅庵大,香火也盛,可他一进寺门就皱起眉——空气里有股腐气,混着劣质檀香,令人作呕。

住持是个干瘦老僧,法号慧明。见他来,合十道:“师弟远来辛苦。只是寺中近日不太平,有疫病流行,师弟还是少出门为妙。”

“疫病?”他问。

“嗯。城东已有十余人病亡,症状相似:发热,咳血,三日内必亡。”慧明叹息,“官府封了那片,寺里每日去施药,可杯水车薪。”

他想起佛祖嘱托:入世渡厄。疫病,便是他要渡的第一厄。

次日,他随师兄去城东施药。景象触目惊心:街巷冷清,门户紧闭,偶尔有人开条门缝接药碗,手是乌黑的。尸体用草席裹了堆在街角,等着统一焚烧。

有个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寺门外,孩子已没了声息。她不肯走,只反复说:“师父救命,师父救命……”声音嘶哑,像破旧的风箱。

网明蹲下身,探孩子鼻息——微弱,但还有。他想起自己虽是蛛灵,却也得过药师佛指点,略通医理。当下取金针(实为本命蛛丝所化)刺孩子穴道,又以甘露咒化水喂之。

半柱香后,孩子咳出一口黑血,醒了。妇人磕头如捣蒜,额上见血。他扶起她,将身上所有铜钱都给了——那是寺里发的月例,他本用不着。

回寺路上,师兄叹道:“师弟慈悲,可这样的孩子,城东还有许多。”

他沉默。夜里,他坐在禅床上,握紧颈间香囊。妙香的梅香丝丝缕缕透出,在这充满死亡气息的地方,是唯一的清甜。

他忽然想:若她在,会怎么做?

定不会像他这般束手无策。她会采草药,会诵经祈福,会用她特有的温柔,安抚每一颗惶恐的心。

这个念头让他坐不住。起身翻找医书,在积灰的经柜底层找到本《瘟疫论》。就着油灯读,读到“瘴气入肺,当以清瘟解毒”时,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凄厉,不祥。

三更天,他忽然有了主意。他的本命蛛丝能织网捕虫,那能否织成屏障,隔绝疫气?想到便试,指尖射出银丝,在禅房内织成薄薄一层网。网成,空气似乎清新了些。

可行。他精神一振,连夜织了十张网。天亮时眼窝深陷,却撑着去了城东。

将网分给十户病患,教他们张在门窗。起初无人信,直到有个濒死的老者用了,第二日竟能坐起喝粥。消息传开,百姓蜂拥而至。

他只得昼夜织网。蛛丝耗费的是本源修为,织一张,脸色白一分。到第七日,他咳血了——鲜红的血溅在银丝上,触目惊心。

慧明住持强行将他关进禅房:“师弟,不能再织了。再织,你会死。”

他靠在墙上,眼前发黑。死?他从未想过这个字。在极乐世界,生灵无死,只有涅槃。可人间不同,人间有生老病死,有疫病横行。

他摸出香囊,凑到鼻尖。梅香让他清醒些许,想起离别那日她的话:“你要好好的。”

“我会好好的。”他对着虚空说,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远方的人听。

歇了三日,他继续织网。这次学聪明了,每日只织三张,织完便打坐恢复。百姓们唤他“蛛丝大夫”,得了网的,病渐愈;未得的,也有了盼头。

腊月廿三,祭灶日。城东疫情终于控制住,官府解了封。百姓抬着匾额来寺里谢他,匾上四个大字:“慈航普渡”。

他站在寺门前,看百姓跪了一地。雪落在他肩头,很冷,可心里有团火在烧。那火是她点的,用离别时的眼泪,用香囊里的梅香,用那句“你要好好的”。

当夜,他梦见她。在栖梅庵的雪地里,她笑着捧一碗粥给他:“尝尝,我煮的。”

他接过,粥是苦的——梦里他知道是梦,所以粥是苦的。可他还是喝完了,因为是她煮的。

醒来时天未亮。他起身推开窗,见东方微白,雪停了。远方天际有颗星特别亮,他记得,那是长安方向。

取出珠子握在掌心,这次珠子是温的,不再发烫。他轻轻说了句:“我做到了。”

风吹过,带来远处百姓家的炊烟味。人间烟火,原来是这样的——有苦,有难,但也有粥的暖,星的亮,和远方某个人的牵挂。

第三回梅庵香火

栖梅庵的香火,是赤儿引来的。

那日有个猎户追狐狸追到庵前,见赤儿腿伤已愈,正蹲在妙香脚边啃干粮。猎户搭箭欲射,妙香挡在赤儿身前:“施主,它已通灵性,杀之不祥。”

猎户不信,箭离弦。妙香合十诵咒,箭至身前三尺,竟软软坠地。猎户大惊,弃弓而逃。此事传开,乡民都说庵里来了位神尼,能驯野兽,能挡灾厄。

渐渐有人来上香。起初是好奇,后来发现这年轻尼姑确实有些神通——她念的经能安神,她采的草药能治病,她煮的粥特别香,喝了浑身暖和。

腊月廿八,来了个难产的妇人。家人抬着她拍庵门,血染红了雪地。妙香从未接生过,可佛前见死不救是罪过。她将妇人安置在偏殿,燃起所有能燃的灯烛。

赤儿叼来草药——是止血的仙鹤草。她捣烂了喂妇人服下,又握着她手念《观音普门品》。念到“若有女人,设欲求男,礼拜供养观世音菩萨,便生福德智慧之男”时,妇人忽然有了力气。

子时三刻,婴啼响彻破庙。是个男孩,哭声洪亮。家人跪了一地,称她“送子观音”。

妙香累得虚脱,靠着墙滑坐在地。赤儿蹭她手心,她摸摸它头:“我没事。”可手在抖——怕的。怕那妇人救不活,怕那孩子生不下,怕自己辜负了这声“师父”。

婴儿的祖母递来红布包的鸡蛋:“师父,家里穷,只有这个……”她接过,鸡蛋还温热。剥了壳吃,是她到人间后尝到的第一种荤腥——虽然鸡蛋不算荤,可毕竟沾了生灵。

味道很奇怪,腥,又香。她慢慢咀嚼,想起极乐世界的甘露。甘露清甜,却无这般扎实的暖意。这暖意从胃里升起,扩散到四肢百骸,让她有了力气站起来。

那家人姓陈,孩子取名“陈念庵”——念着庵里的恩。从此陈家常来送米送菜,虽不值钱,却是一份心。

开了这个头,来求子的人多了。妙香哭笑不得——她哪懂送子?不过是《观音经》念得虔诚,加上赤儿偶尔叼来的草药确实灵验。可百姓不管这些,一传十十传百,栖梅庵的“送子灵验”竟传遍了长安郊外。

香火渐旺,供桌有了新烛台,佛像重镀了金身——是乡民凑钱捐的。妙香将功德簿记得仔细:王婆婆三个鸡蛋,李大爷一斗米,赵婶子半匹布……这些名字,这些心意,是她从未体验过的重量。

除夕夜,陈家送来饺子。素馅的,白菜豆腐,却包得精致。她与赤儿分食,赤儿吃了两个,剩下的她慢慢吃。窗外爆竹声声,远处长安城灯火通明。

她忽然想起极乐世界的除夕——其实佛国无年节,每日都是法会,都是供养。可此刻,听着人间爆竹,吃着人间饺子,她竟觉得这才是“活着”。

赤儿蹭她腿,她低头,见这小兽眼中映着烛光,温暖得不像野兽。她摸摸它头:“赤儿,我们有家了。”

是的,家。这个破庙,这三株梅,这些朴实的乡民,这只通灵的火狐,构成了她在人间的第一个家。

而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家里,有人正在疫病横行的洛阳,织网救人。她知道,因为她胸口的珠子时时发烫,像在诉说他的辛苦,他的坚持。

她走到院中,对着南方合十。雪又下了,落在她眉眼间,很快化成水珠,像泪。

“网明,”她轻声说,“我在长安有家了。你呢?在洛阳,可有归处?”

风卷雪沫,无人应答。只有赤儿跟出来,在她脚边蜷成一团火红的暖。

第四回蛛网渡人

济慈寺的疫病在网明的蛛网屏障下渐渐平息,可新的问题来了——蛛网需以他的本源之力维系,三日不加固便会失效。而染病者众,他不可能永远守在洛阳。

慧明住持看出他的难处,这日邀他禅房品茶。茶是陈年普洱,汤色如血。

“师弟可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老僧斟茶,动作缓慢。

网明心中一动:“师兄是说……”

“蛛网虽妙,终是外力。”慧明推过茶盏,“何不将织网之法传予百姓?让他们自织屏障,自渡难关。”

“可蛛丝需我本源……”

“未必非用蛛丝。”老僧从袖中取出一卷草图,“老衲观察多日,发现师弟的蛛网之所以能隔疫,在于经纬交织之法——经纬越密,屏障越固。若用棉线、麻绳,按此法编织,虽不及蛛丝神效,或也可挡一二。”

网明接过草图细看,果然是蛛网的经纬图,只是标注了尺寸、密度。他抬头,眼中有了光:“师兄大才!”

“非我之才,是天意。”慧明合十,“佛祖遣师弟下凡,是为渡人,而非替人渡劫。师弟已指明方向,剩下的路,该他们自己走。”

次日,网明在寺前空地支起木架,当众演示织网。来看的百姓挤满了院子,他一边织一边讲解:“经线要直,纬线要匀,结点要牢。网眼不可过疏,疏则疫气透;不可过密,密则气不通……”

有妇人举手:“师父,棉线可行?”

“可行。”

“麻绳呢?”

“也可。”

“丝线贵,用头发编的行不行?”问话的是个老妪,头发花白。

网明怔了怔,点头:“行。心诚则灵。”

于是奇景出现了:妇人拆了旧衣抽线,老汉解了草绳搓股,老妪剪下白发编织。寺前空地上,数十人同时织网,经线纬线交错,像一场盛大的法事。

网明穿梭其间,指点纠错。有人手笨,总打错结,他一遍遍教,耐心得像教幼童写字。有人心急,织得歪斜,他拆了重来,手把手带。

三日过去,第一批棉麻网织成。分发下去,张在病患家中。虽不如蛛网立竿见影,但确能缓解症状。百姓信心大增,学织者更多。

第七日,那个曾跪求救子的妇人带着孩子来谢恩。孩子已能走路,手里攥着个小网——是用母亲头发编的,歪歪扭扭,却织得认真。

“给师父。”孩子踮脚递上网,“娘说,这个能保平安。”

网明接过,发网很轻,却重逾千钧。他蹲下身,与孩子平视:“你叫什么名字?”

“狗剩。”孩子怯生生答。

“狗剩,”他摸摸孩子头,“这网很好,师父收下了。”

妇人又要跪,他扶住:“大嫂,织网之法已传开,往后不必求人,你们自己能救自己。”

妇人泪流满面,抱着孩子走了。网明握着那枚发网,久久不语。慧明不知何时来到身侧,叹息道:“师弟如今可懂了?渡人者,非渡其难,乃渡其心。”

他懂。他织的不仅是网,更是希望。而这希望一旦种下,便会自己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夜里,他对着油灯修补一件旧袈裟——白日教人织网时扯破了。针线穿梭,他忽然想起妙香。想起她替他补衣时低垂的眉眼,想起她说“要这样缝才牢”。

手下针线不自觉慢了。他停针,取出怀中香囊。梅香依旧,只是淡了些——人间浊气重,连香气都难以保存。

他将香囊贴近鼻尖,深深吸气。香气入肺,驱散了一日的疲惫。窗外月光如水,他忽然想:她在长安,是不是也在教人什么?教人采药?教人诵经?还是教人……好好活着?

这个念头让他温暖。原来相隔千里,他们做着同样的事:将极乐世界的慈悲,化作人间的温暖。

腊月廿九,洛阳下了第一场雪。雪很大,盖住了街巷的污秽,也盖住了死亡的痕迹。网明站在寺门前,看百姓们将织好的网张在屋檐下。那些网在雪中泛着柔光,像一张张守护的翅膀。

有人家挂起了红灯笼,有人家贴上了新桃符。疫病尚未完全过去,可年总要过。人间就是这样,再苦再难,也要在缝隙里寻找一点甜,一点盼头。

他转身回寺,脚步轻快。走到禅房门口,忽觉腕上丝链微烫——是她!她在想他,或者遇到了什么,需要他。

他握紧丝链,对着长安方向,轻声说:“我很好,你也好好的。”

雪还在下,无声无息。而蛛网在雪中守护着这座城,守护着城里的人,也守护着千里之外那份同样滚烫的牵挂。

第五回赤儿通灵

开春后,栖梅庵的香火更旺了。不只求子的,还有求医的,问卜的,甚至只是来听妙香讲经的。庵小,容不下这许多人,她便在院中老梅下设坛,露天说法。

说来也怪,只要她开口讲经,赤儿必定蹲在梅枝上听。起初人们怕这火狐,可见它乖巧,渐渐也惯了,还给它供果子。赤儿来者不拒,吃完了会作揖,逗得众人笑。

这日讲《金刚经》,讲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时,赤儿忽然从梅枝跃下,衔来一朵半开的梅,放在妙香掌心。梅花在经声中缓缓绽放,五瓣舒展,露出嫩黄花蕊。

信众哗然,皆称奇迹。妙香却知,这不是神通,是赤儿通灵——它听经日久,渐悟佛性,以梅示法,助她说法。

她抚赤儿头:“你既通灵,可愿皈依?”

赤儿仰头看她,琥珀眼里有光。它前爪合十,竟似人行礼。众皆惊叹,妙香便为它授三皈依,赐法号“赤真”。

从此赤真成了庵中一员。它听得懂人言,会帮忙衔草药,会驱赶偷供品的野猫,还会在妙香熬夜诵经时,叼来毯子为她披上。

三月三,上巳节。长安城有踏青习俗,庵里来了个特别的女客——锦衣华服,丫鬟簇拥,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可小姐眉宇含愁,跪在佛前久久不起。

妙香上前询问,丫鬟代答:“我家小姐姓柳,许了城东李家的公子。可婚前李公子暴病身亡,小姐想出家,老爷不许,便来此清修几日。”

柳小姐抬头,泪眼婆娑:“师父,你说世间情爱,是不是皆是虚妄?”

妙香怔住。这话她曾问过网明,网明答:“若这是虚妄,我甘愿沉溺。”可此刻面对一个心碎的女子,她不能这样答。

她想了想,指着院中梅树:“施主看那梅,去冬凋零,今春又发。花开花落是虚妄吗?可若无花开花落,哪来果实累累?”

柳小姐茫然。

赤真忽然窜过来,衔来两朵梅:一朵盛开,一朵含苞。它将盛开的那朵放在小姐掌心,含苞的放在妙香掌心。

妙香会意,接过含苞梅,轻吹一口气。花苞徐徐开放,与小姐手中那朵并排。

“花开花落是相,相有生灭。”妙香轻声道,“可让花开的那股生机,不生不灭。李公子去了,可施主对他的情意,那份生机,还在。”

柳小姐看着掌心两朵并排的梅,泪如雨下。哭了许久,忽然起身,对着妙香深深一拜:“多谢师父点化。”

她没出家,三日后回家了。后来派人送来百两香油钱,附信一封:“妾已释怀。花落结果,情逝成智。此智当惠及众生,方不负他一场。”

妙香将钱散给贫苦,信收在经匣底层。夜里对月独坐,赤真偎在她脚边。她抚着赤真柔软的毛,轻声问:“赤儿,你说我今日说得对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