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顾逾气喘吁吁地爬到17楼,他的心情又多添了几分烦躁。这电梯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这个时候坏,难道老天也在跟我作对吗?
还是说,这电梯是被别人刻意弄坏的?这个时间点太特殊了,而顾逾从来不相信巧合。
如果这些事情真的都和“沈星遥”有关,那说明……说明她可能已经跨越了机器人的界限,而这,将会是一个震惊学界的巨大进展。
可惜顾逾并不相信奇迹,他认为所有看似是奇迹的现象背后都有原因,只是限于科技发展的水平,人们找不到这个原因罢了。
他的心情一时变得复杂万分,甚至有些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希望哪一种情况发生。他已经舍弃了沈星遥留下的东西,如果再失去这个“她”,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面对。
等等,另外还有一种可能。前两年学界曾经出现了几起数据渗透事件,目标都是高端仿生项目,渗透方式并非传统网络攻击,而疑似利用了某种近场物理接触或超高频段非标准协议。
不管到底是哪一种情况,在此刻迟疑纠结都不是明智的选择,顾逾想通了这一点,掏出钥匙动作利索地打开了门。
沈星遥正在阳台浇花,耳朵上还挂着一对耳机,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顾逾听到了她轻声哼唱的声音。
他没有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这个时候他无法相信她说的任何话。因此他只是默默进屋,直接去书房取来笔记本,启动程序让她进入了休眠模式。
虽然顾逾的反应也在预料之中,但藏在窗外的咚咚看着沈星遥倒在地上时,心里还是涌起一阵说不出的紧张。
顾逾把昏睡过去的沈星遥挪到卧室,打开灯,拉上了房间的窗帘,他打算重新给她做一次系统性检查。
咚咚见状赶紧小心翼翼地从外墙挪到卧室的窗口,它变化了形态,像液体一样从窗户的缝隙流入,藏在窗帘后盯着顾逾,想着万一他有可疑的举动,就直接动手打晕他再说。
从实时的位移频谱图到感应阵列数据包,再到每天的日志,顾逾都没有发现明显的问题。今天的日常记录也显示她一直在家里,打扫卫生、准备食材还有给阳台的花草剪枝,并没有外出过。
如果这份记录是真实的,那就说明夏初阳看到的不是她。
硬要说有些可疑的地方,那就是每天的日志行动轨迹重复度太高,虽然都是呆着屋里,但依照他的设计还是应该有更大的自由度才对。不过这个自由度也是给她本人的,最终还是要看她自己如何使用,所以严格来说这也不算什么证据。
接下来的硬件扫描结果也显示没有物理篡改痕迹。不过没过多久,能量消耗日志提示了一个微小异常,在过去一个月里,有八次短暂的、异常的功耗峰值,每次持续3到5秒,峰值比日常均值高出约15%。
时间点都分布在不同日子的深夜,恰好对应系统日志中标记的 “环境数据深度学习与整理期”。日志解释为“处理复杂感官输入,比如天气变化、社区声音模式等,可能产生的额外计算负载”。
这个理由还算合理的,但频率和模式有些可疑,太规律了,有点像某种定期进行的“数据同步”。
他暂且记下这个问题,先做下一步的深入记忆与核心代码校验。
顾逾绕过表层日志,对内存扇区的底层校验。数小时后,在存储早期基础行为模板的某个偏僻扇区,校验算法捕捉到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单比特翻转错误。错误在当时就被即时纠正了,但它出现的位置,恰好位于一段负责“陌生环境风险评估”的子程序入口。
这可能是宇宙射线引起的软错误,但巧合得令人不安。更让他在意的是,在那段子程序周围的“注释区”,他发现了几串看似随机、但按照特定算法解码后,会形成几个无意义的符号串。这些符号串的风格很简洁,带着一种纯粹数学化的美感,但与他熟知的任何黑客组织签名都不符。
他的心提了起来,不自觉上半身往前倾,脸也更靠近了电脑屏幕一些,双眼紧紧盯着上面的每一行代码。
所有常规网络接口历史都没有发现异常,于是他开始检查那些理论上已禁用的低频段传感器和备份通讯模块的静电残留。在一个用于接收气象广播的备用天线回路里,他的分析脚本检测到了微弱且非标准协议的载波信号残留。
这个信号强度低到几乎与环境噪声融为一体,频谱特征有些奇怪,像是某种刻意模仿背景电磁噪声的通讯方式。
接着,在分析她的视觉系统缓存时,他发现了一些异常,有几段记录“窗外飞鸟”的缓存数据中,夹杂着无法解释的、周期性的亮度与色彩参数的极细微扰动。这些扰动看似传感器噪声,但经过傅里叶变换后,呈现出一种可能承载了编码信息的特征。
所有这些痕迹,功耗峰值、单比特翻转、古怪符号串、幽灵信号还有视觉隐写,似乎都指向一个可能性。
有一个技术水准很高的外部存在,通过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与“沈星遥”发生过几次隐蔽的数据交换,并可能植入了极其隐蔽的后门或指令。
这个对手很高明,留下的线索支离破碎,相互印证却又无法串联成铁证,风格冷漠精准,没有黑客常见的炫技,纯粹是为了达成目的。
找到了可能的原因,顾逾反而轻松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缓缓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