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八点,苏怜准时出现在作战指挥室门口。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门便从内侧被拉开,沈惜时的身影逆光而立,手里握着一叠厚厚的资料,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红血丝,却依旧精神紧绷,不见半分懈怠。“进来吧,资料都整理好了。”他侧身让开位置,语气是全然的专业,听不出半分针锋相对。
指挥室内光线明亮,正中央的长桌铺着深灰色桌布,上面整齐摆放着徐欣的身份档案、圣源集团相关人员的关联图谱、目标高中的详细布局图,甚至还有一叠模拟的高三试卷与课本。沈惜时将手里的资料放在桌上,抽出最上方的一份递给苏怜:“这是徐欣的完整身份档案,你先过目,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我们立刻调整。”
苏怜接过档案,指尖划过封面“徐欣”二字,纸张的质感真实得仿佛这个名字背后真的存在过这样一个女孩。她翻开第一页,基本信息清晰罗列:徐欣,女,18岁,现就读于首都第三中学高三(7)班,,户籍所在地首都莲湖区,父母于十年前因车祸去世,后进入首都儿童福利院,十五岁时被远房亲戚临时寄养,半年前亲戚移民,她再次回到福利院,目前由福利院安排在学校附近的寄宿点居住,独自生活。
“父母的车祸记录、福利院的收养档案、寄养协议、学校的入学登记表、历次考试成绩,甚至是疫苗接种记录,都做了完整的链条,经得起任何核查。”沈惜时走到投影幕布前,按下遥控器,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徐欣的学籍卡照片——那是一张苏怜的证件照,只是通过技术处理,褪去了几分特工的凌厉,添了些高中生的青涩,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恰好契合了“父母早逝、寄人篱下”的成长背景。
苏怜逐页翻阅着档案,心底不得不佩服国安部档案科的细致。小到徐欣小学时的三好学生奖状复印件,大到她近三年的体检报告,每一份材料都做得天衣无缝,细节详实到让她自己都快要相信,徐欣就是她的另一个身份。“寄宿点的具体位置?”她抬头问道,指尖停在“居住信息”那一页。
“首都第三中学西门外的老旧居民楼三楼,一室一厅,面积四十平米,家具简陋但齐全。”沈惜时切换投影画面,出现了一套房间的内部照片,“我们已经提前布置过,所有物品都符合一个高三学生的生活习惯——书桌上摆着高考复习资料、错题本,墙上贴着明星海报和高考倒计时日历,衣柜里的衣服都是平价的运动服和校服,洗漱台上只有简单的护肤品,没有任何奢侈品或与特工身份相关的物品。
“寄宿点的细节就这些,你需要在今晚之前彻底熟悉环境,明天一早正式入住。”沈惜时的指尖落在投影幕布上,最后定格在那张贴着高考倒计时的书桌照片上,“记住,从踏入那间屋子开始,你就是徐欣,没有过去,只有眼前的高考和孤苦的身世。”
苏怜颔首,将寄宿点的布局在脑海中复刻:进门左手边是狭小的厨房,右手边是卫生间,客厅与卧室相连,唯一的窗户朝向居民楼的天井,视野受限却足够隐蔽。她能想象自己坐在那张木椅上刷题的模样,台灯的光晕落在错题本上,像极了无数个为高考拼搏的普通少年。
“为你安排的两位接头人,是刚入第三阶段培训的特工许恣欢与李朝阳,代号分别为玫瑰、银狮。”沈惜时将两人的资料递向苏怜,补充道,“他们将化名为兰草、赵晓龙,以首都第三中学高一学生的身份接触你,你们的相识契机设定在之前学校运动会上。”
随后,沈惜时又与苏怜敲定了关键细节:她以徐欣的身份周末回福利院照看弟弟妹妹时,恰逢专程前往福利院、有意收养孩子的周涛闵颜夫妇,被二人看中后收为养女,正式进入周家。
苏怜指尖摩挲着“收养”二字对应的资料页,眼底掠过一丝审慎:“周涛夫妇纵横商场数十年,心思缜密,仅凭福利院一面之缘便决定收养,会不会显得过于仓促?”她并非质疑计划的合理性,而是深知卧底任务容不得半点逻辑漏洞,任何一处“巧合”的生硬,都可能成为暴露身份的致命隐患。
沈惜时颔首认同:“有道理。但据我们深入调查,周涛闵颜夫妇对一双儿女向来疼爱有加。小女儿周欣意外离世后,二人始终深陷丧女之痛,满心愧疚于未能护女儿周全,这份遗憾让他们萌生了收养女孩的念头,既想弥补内心的亏欠,也盼着能借此抚慰失女之痛。”
“你再看看周欣的资料。”沈惜时将这份标注着“已故”的档案推至苏怜面前,指尖轻叩纸面,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无论眉眼轮廓,还是内敛沉静的气质,你与她,真的太像了。”
苏怜伸手拿起那份标注“已故”的档案,指尖刚触到封面,便感受到纸张边缘的微凉,仿佛还残留着逝者的余温。她缓缓翻开,一张少女的照片映入眼帘,心脏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首都第一中学的校服,梳着简单的马尾,眉眼弯弯,笑容干净澄澈。那眉眼轮廓、鼻梁弧度,甚至连嘴角扬起的细微角度,都与自己有着惊人的相似,仿佛是平行时空里的另一个“苏怜”。只是女孩的眼神更显明媚娇憨,带着被家庭宠爱长大的无忧无虑,与徐欣人设里的内敛疏离截然不同,却与苏怜藏在心底的、未曾被特工生涯磨灭的柔软不谋而合。
“周欣,18岁,首都第一中学高三(3)班学生,周涛闵颜夫妇的小女儿。”沈惜时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几分沉郁,“两个月前,她在放学途中遭遇车祸,当场身亡。”
苏怜的目光落在“车祸”二字上,指尖微微收紧。档案里详细记录着事故经过:两个月前的一个周五傍晚,周欣放学后乘坐司机驾驶的黑色轿车回家,行至市中心立交桥下时,被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追尾,轿车被撞得严重变形,周欣与司机均因抢救无效死亡。交警部门的结论是“卡车司机疲劳驾驶,操作不当导致事故”,属于意外事件。
“意外?”苏怜抬眼看向沈惜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以周涛的身份地位,其家人的安保措施必然严密,一辆重型卡车为何会精准地追尾他女儿的车?而且司机至今昏迷,这未免太过蹊跷。
沈惜时显然早已考虑过这一点,指尖在投影幕布上轻点,调出事故现场的照片和监控录像:“表面上看,这确实是一场意外。卡车司机是外地务工人员,无不良记录,事发前连续驾驶了十八小时,符合疲劳驾驶的特征。监控显示,卡车是突然失控冲向轿车的,没有任何预谋的痕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我们在后续调查中发现,周欣乘坐的这辆车在事发前被人动过手脚,刹车系统被轻微破坏,只是破坏程度不明显,在正常驾驶时不会出现问题,只有在长时间高强度驾驶后,才会出现失灵的情况。”
苏怜的心猛地一沉:“人为破坏?和圣源集团有关?”
“目前还不能确定。”沈惜时的眼神凝重,“但这绝非巧合。周涛近年来在走私领域动作频频,树敌众多,不排除是竞争对手的报复,也有可能是内部矛盾引发的灭口。更重要的是,周欣生前似乎无意中发现了什么。”
他调出周欣的社交账号和日记复印件:“周欣性格单纯,但观察力敏锐。她的日记里多次提到,父亲最近总是很晚回家,书房的灯常常亮到凌晨,而且家里经常有陌生的黑衣人出入,气氛很压抑。她还提到,有一次她不小心闯进父亲的书房,看到父亲正在和一个外国人视频通话,语气很严肃,桌上还放着一些看不懂的图纸。”
苏怜快速翻阅着日记复印件,字里行间都是一个少女的困惑与不安。“她有没有把这些告诉别人?”
“没有。”沈惜时摇头,“她的日记是写给自己看的,社交账号上也只是分享一些日常琐事,没有提及这些敏感信息。我们推测,她可能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就遭遇了不测。”
“所以,周涛夫妇收养我,除了抚慰丧女之痛,还有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像周欣,他们想在我身上寻找女儿的影子?”苏怜理清了其中的逻辑。
“这只是表层动机。”沈惜时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浅痕,语气里带着洞悉全局的冷静,“更深层的,是周涛的试探与执念。”
他切换投影画面,调出周涛近两个月的行踪轨迹:“周欣死后,周涛表面上接受了‘意外’的结论,私下却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追查真相。他怀疑是内部人员泄露了周欣的行程,或是竞争对手蓄意报复,甚至怀疑这场车祸与他正在进行的一笔‘大生意’有关。”
“大生意?”苏怜捕捉到关键信息。
“没错。”沈惜时的眼神沉了沉,“根据我们的情报,周涛正在与境外某武装势力洽谈一笔巨额军火交易,涉及一批新型武器的走私,交易时间恰好定在周欣车祸前后。我们有理由相信,周欣无意中发现的‘图纸’,很可能就是这批武器的设计图,而她的死,极有可能是对方为了封口,或是周涛内部清理异己的结果。”
苏怜的后背泛起一丝凉意。一个单纯的少女,只因无意中窥见了黑暗的一角,就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那周涛收养我,难道是想利用我引出幕后黑手?”
“是,也不是。”沈惜时的回答模棱两可,“周涛的心思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他既想找到杀害女儿的凶手,又怕打草惊蛇,影响他的走私交易。收养你,对他而言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妙棋。”
他进一步解释:“你与周欣长得如此相似,足以让所有与周欣之死相关的人产生忌惮。如果是外部敌人,他们可能会误以为周欣‘死而复生’,从而露出破绽;如果是内部人员,他们面对你时,很可能会因为心虚而举止异常。周涛想做的,就是静观其变,从你的日常接触中,捕捉那些不自然的蛛丝马迹。”
“同时,他也需要一个‘情感寄托’来麻痹所有人。”沈惜时补充道,“收养你,可以向外界展示他‘痛失爱女后重获慰藉’的形象,让对手放松警惕,以为他已经沉浸在家庭温暖中,无暇顾及其他。这对他推进军火交易,是绝佳的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