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时间在紧绷的潜伏中悄然流逝。这七天里,苏怜如同走在钢丝上的舞者,在周家大宅与首都三中之间无缝切换身份,一边扮演着腼腆怯懦的“欣欣”,一边维持着内向低调的“徐欣”人设,不敢有丝毫松懈。
周末的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城市的街道上,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按照与沈惜时约定的时间,苏怜以“去图书馆复习”为由,向闵颜告了假。阿哲本想开车送她,却被苏怜以“想独自走走,熟悉周边环境”为由婉拒——她必须确保此行没有尾巴,这场情报交换,容不得半点闪失。
约定的咖啡馆位于市中心一条僻静的老街,门面不大,装修风格偏向复古,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老旧的油画,氤氲的咖啡香气混合着烘焙面包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显得格外温馨。这种看似普通的场所,恰恰是最适合秘密接头的地方——人来人往,不易引人注目,却又能提供相对私密的交流空间。
苏怜走进咖啡馆时,兰草和赵晓龙已经到了。他们坐在靠窗的角落,装作互不相识的样子,兰草低头翻看着一本杂志,赵晓龙则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打键盘,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看到苏怜进来,兰草不着痕迹地抬了抬手,示意她过去。
“徐欣,这边。”兰草的声音压得很低,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冷静。
苏怜点点头,快步走到角落的座位坐下,将带来的书包放在脚边——里面除了几本复习资料,还藏着记录一周情报的微型存储卡。她刚坐下,服务员就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小姐,请问需要点什么?”
“一杯草莓奶茶,加奶冻,谢谢。”苏怜轻声道。
服务员应声点头,捏着点单单转身离去。
服务员刚离开,赵晓龙就将笔记本电脑转向苏怜,屏幕上显示着周家大宅的最新监控布局图,以及几个标注着红点的可疑人员信息。“这是我们这一周排查到的情况,”赵晓龙的声音低沉而简洁,“周家大宅外围的保镖换岗频率很高,每天早晚各一次,每次四人一组,都是周涛的核心心腹,我们暂时无法渗透。另外,阿哲这一周除了接送你和周浩宇,还单独见过三次张威,每次见面都在圣源集团附近的停车场,时间很短,看起来像是在交接什么东西。”
苏怜的心脏微微一紧——阿哲果然与张威有关联,这进一步印证了她的猜测,阿哲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司机。
苏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顺着赵晓龙的话补充:“还有一个细节,这一周我刻意观察过阿哲的物品,他私下里会摩挲一枚旧钥匙扣,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杨’字,而且他接听非周家的电话时,会下意识避开佣人,语气格外谨慎。”
兰草眉头微蹙:“‘杨’字?难道他的本名不叫阿哲?”
“大概率是化名。”苏怜点头,“周涛对身边人的背景把控极严,一个来历不明的司机不可能得到他的信任,更不可能让周浩宇如此依赖,‘阿哲’多半是他在周家使用的代号。”
就在这时,咖啡馆门被推开,沈惜时步履沉稳地走进来。他换了件浅灰色针织衫,搭配卡其色长裤,褪去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融入市井的温和,唯独眼底的锐光未曾消减。他没有直接走向角落,而是先到吧台前,指尖轻叩台面:“一杯拿铁,麻烦送到靠窗角落。”
吧台后的服务员抬头,立刻露出熟稔的笑意:“秦翊然先生,还是老规矩不加糖?”
“嗯,老样子。”沈惜时颔首回应,语气自然得仿佛这就是他与生俱来的名字。
苏怜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秦翊然,这便是沈惜时在明面上使用的化名,既符合他沉稳内敛的气质,又足够普通,不易引人深究。
沈惜时走到桌前坐下,刚落座便接过赵晓龙递来的平板电脑,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监控截图与信息标注。“这一周的进展比预想中快,”他指尖停留在阿哲与张威碰面的模糊照片上,“但最关键的缺口,就是阿哲的真实身份。”
“沈指挥,我们查到了。”兰草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打印纸,推到桌中央,“根据老陈的银行流水和租房记录反向追查,我们发现他在辞职前,曾频繁与一个名叫杨建军的男人联系,而这个杨建军,就是周家的前任司机——也就是几个月前与周欣一起‘因车祸’去世的那位。”
苏怜心头一震:“杨建军?那和阿哲的‘杨’字钥匙扣……”
“没错。”沈惜时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我们通过户籍系统比对,确认阿哲的本名是杨哲,正是杨建军的独子。周欣车祸当天,杨建军正是随行的司机,警方记录里是两人一同罹难,可后续我们核查现场痕迹时发现,杨建军的遗体伤痕与车祸撞击轨迹存在明显偏差,更像是事后被移至现场的。”
苏怜握着奶茶杯的指尖骤然收紧,杯壁的微凉透过皮肤蔓延开来,脑海中瞬间闪过杨哲平日里的模样——斯文的眉眼,温和的笑容,对周浩宇的纵容,还有独处时摩挲那枚“杨”字钥匙扣的沉郁,那些看似寻常的细节,此刻全成了藏着仇恨与隐忍的伏笔。她忽然想起,有次清晨见杨哲在庭院里擦拭一辆旧车,那是周涛淘汰的老款轿车,杨哲擦得格外仔细,尤其是驾驶座旁的扶手,后来她才发现,那处扶手上有一道与杨哲虎口疤痕形状相似的划痕,想来是杨建军生前留下的。
“周涛为何要留杨哲在身边?”兰草捏着杂志的指节泛白,“明知他是杨建军的儿子,就不怕他伺机报复?”
沈惜时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划过,调出杨哲的入职资料,页面上的信息简洁且普通,籍贯、学历皆是半真半假的伪造:“周涛此人多疑却又自负,他定是觉得杨哲只是个刚出校门的年轻人,父亲离世后无依无靠,给点恩惠便能拿捏。再者,杨哲主动找上门求职,态度恭顺,事事妥帖,既打消了周涛的戒心,又能让他落个‘体恤旧部后人’的名声,何乐而不为?更重要的是,周涛或许想借着杨哲,看看是否有漏网的线索,也想让张威盯着他,一箭双雕。”
赵晓龙抬手敲了敲电脑屏幕,调出杨哲与张威碰面的监控截图,两人隔着车窗交谈,姿态皆是疏离,却又带着一种隐秘的默契:“这三次碰面,我们反复比对过口型,虽不完整,但能辨认出‘钥匙’‘证据’‘稳妥’几个词。看来张威不仅是周涛的走私同伙,还是监视杨哲的人,而杨哲假意配合,实则在从张威口中套话。”
“他在找什么证据?”苏怜轻声问,脑海中浮现出杨哲那枚从不离身的钥匙扣,“会不会和他父亲留下的东西有关?那枚钥匙扣,他贴身带了这么久,绝不可能只是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