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古镇的第一天清晨,薄雾如纱。
席霁声推开木窗时,正看见楼宁玉在石板路上晨跑。
她穿着灰色运动装,马尾在脑后规律地摆动,呼出的白气融进晨雾里。
像有感应似的,楼宁玉突然抬头,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席霁声下意识想后退,却只是微微颔首,关窗时动作放轻了三秒。
这细微的变化,逃不过剧组老油条的眼睛。
“不对劲。”
场记小王蹲在监视器旁啃包子,眼睛却盯着刚走进片场的两人。
摄影指导老陈正调试镜头:“谁不对劲?”
“她俩啊。”小王压低声音,“你看,楼老师今天居然没绕路,直接从席老师房前跑过去了。前天她还特意绕到后街,生怕撞见似的。”
老陈抬头瞥了一眼。
席霁声正坐在化妆镜前闭目养神,楼宁玉则在她旁边的位置翻剧本,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但化妆桌上,楼宁玉的水杯旁,多了一个席霁声惯用的保温杯。
“以前是隔着银河,”小王总结,“现在嘛……隔着一条小溪?还是随时能蹚过去的那种。”
老陈笑了:“你小子观察得还挺细。”
“干这行不就靠观察嘛。”小王得意,“还有呢,昨天下午对词,楼老师给席老师讲戏,席老师没往后躲。您记得吧?开拍头两周,楼老师一靠近,席老师那身体后倾得,都快成九十度角了。”
化妆间里,楼宁玉确实在讲戏。
“这场手术室外的等待,沈素应该是麻木的。”她指着剧本,“母亲突发脑溢血,她从剧组狂奔到医院,签了一堆同意书,然后就是等。那种时候,人是空的。”
席霁声睁开眼睛,从镜子里看她:“周音赶来的时候呢?”
“周音是她的锚。”楼宁玉说,“所以当她坐下,握住沈素的手时,不需要台词。一个动作就够了——不是简单的握,是分开手指,嵌进去那种握法。”
席霁声的指尖在膝盖上动了动。
这个细节被楼宁玉捕捉到了。
“你懂那种感觉。”楼宁玉的语气是肯定的。
“……嗯。”席霁声应了一声,很轻。
化妆师小敏进来时,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同。
往常这两人要么不说话,要么只说必要的台词讨论,今天却有种……流动感。
像解冻的溪水,表面仍有薄冰,底下已经有活水在淌。
“席老师,今天妆要淡一些,病人家属的状态。”小敏说。
楼宁玉很自然地接话:“眼窝可以再暗一点,她这两晚都没睡好。”
话一出口,三人都顿了顿。
席霁声从镜子里看了楼宁玉一眼,没反驳。
小敏低头调粉底,心里炸开了花——知道对方没睡好,这得是多亲密的关系才能察觉的细节?
而且席老师居然没否认!
正式开拍前,彭柯导演把两位主演叫到监视器前。
“这场戏简单,”彭柯说,“就是等。但我要的不是表演出来的等待,是真实的、每一秒都拉长的等待。手术室那盏灯亮着,你们的整个世界就悬在那盏灯上。”
楚锦编剧站在一旁补充:“这场戏里,沈素和周音已经分开十年了。是沈素母亲病危的消息,把周音召回来的。她们之间还有旧怨未解,但这一刻,那些都不重要了。”
楼宁玉点头:“明白,生命大于一切。”
席霁声却突然问:“如果手术失败了呢?”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的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
彭柯想了想:“剧本里是成功了。但你可以带着‘可能会失败’的恐惧去演。那种恐惧,会让每一秒的等待都更真实。”
开拍。
医院布景的长椅上,席霁声饰演的沈素坐得笔直。
她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眼睛盯着手术室门上“手术中”的红灯。
镜头推近,能看见她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卡!”彭柯喊,“霁声,太紧绷了。等待到第三个小时,人会是疲惫的,垮下来的。”
第二次开拍。
席霁声调整了姿势,背微微佝偻。但她的右手开始无意识地抠左膝——这是她本人的习惯动作,紧张时就会出现。
楼宁玉从走廊尽头跑进来,头发微乱,呼吸急促。
她在席霁声身边坐下,没有立即说话,只是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手术室的门。
长久的沉默。
然后,楼宁玉伸出手,覆在席霁声抠膝盖的手上。席霁声的手僵住了。
剧本里没有这个动作。
监视器后,彭柯挑了挑眉,没喊卡。
楼宁玉的手指很轻但坚定地分开席霁声交握的手指,嵌进去,十指相扣。
席霁声终于转眼看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破碎。
“我在。”楼宁玉说。
只有两个字。
但她的拇指在席霁声手背上摩挲了一下——那是七年前,席霁声每次紧张时,楼宁玉安抚她的方式。
席霁声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但反手握紧了。
镜头推进,聚焦在她们交握的手上。席霁声的手在微微颤抖,楼宁玉的手稳稳地包裹着它。
“卡!”彭柯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完美!就要这个!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默契,一个人的手握紧,另一个人就递过肩膀的信任——就是这种感觉!”
现场安静了几秒。
席霁声和楼宁玉仍然坐在长椅上,手还握着。
五秒。
十秒。
场务准备上前拆布景,被彭柯用手势拦住了。
席霁声先松的手,动作有些僵硬:“抱歉,入戏了。”
楼宁玉收回手,掌心还留着对方的温度:“嗯。”
她们站起来,朝不同方向走去。
但片场所有人都看见了——席霁声的耳朵红了,楼宁玉转身时,嘴角有极淡的、压不下去的弧度。
“她们在北京到底发生了什么?”彭柯摸着下巴,问身旁的楚锦。
楚锦正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刚才的即兴表演:“不管是什么,对戏是好事。你看刚才那场,比剧本写的层次丰富多了。”
彭柯压低声音:“对她们自己呢?好事还是坏事?”
楚锦笔尖一顿,抬头看向远处已经各自回到休息区的两人:“我不知道。但感情这种东西,压不住的。要么开花,要么腐烂,没有中间状态。”
午饭时,微妙的变化更加明显。
席霁声和楼宁玉依旧没有同桌,但她们选择了相邻的两张桌子。
楼宁玉的助理多拿了一份水果,很自然地放到了席霁声桌上。
“楼老师说席老师最近上火,吃点梨。”助理说完就走了,留下席霁声对着那盘切好的梨发愣。
楼宁玉在隔壁桌和摄影指导讨论下午的镜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席霁声用叉子戳起一块梨,慢慢送进嘴里。
很甜。
她抬眼,正好撞上楼宁玉飘过来的目光。
楼宁玉迅速转回去,继续和老陈说话,但耳廓那点红晕出卖了她。
小王蹲在角落扒饭,用胳膊肘撞撞小敏:“我就说吧!小溪!现在是小溪了!”
小敏偷笑:“我觉得再过两天,小溪得变水沟——一抬腿就过去了。”
然而她们都没想到,这道“水沟”还没等人跨过去,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彻底淹没了。
当晚十一点,#楼宁玉席霁声牵手#空降热搜第一。
爆料人是@娱乐侦探舒勤,一个以死缠烂打著称的狗仔。
她这次放了九宫格,配文:
【实锤?】席霁声母亲重病,楼宁玉陪同返京!
机场同框+医院被拍!
友情提示:最后一张高能!
第一张:北京机场,席霁声推着行李箱快步走,楼宁玉跟在她身侧,正侧头和她说些什么。楼宁玉的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像是要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