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慈独自走出去,站在甲板上眺望远方。天色已晚,黑漆漆的海面上翻涌着惨白的浪花。
暴雨将停,只余湿绵的雨纱。
等她回到船舱,就看到几个女生围着地上的一摊肥肉商量着什么。
“我们利用完他,把他丢海里喂鱼吧!”
“我赞同!像他这种罪大恶极的人用法律处罚他还是太轻了。”
“就是就是!是他把露琪亚扔海里的!我们也要让他尝尝那种痛苦!”
说到这里,已经有人开始低头啜泣。
她们很聪明,很快就掌握了驾船技术,并且说到做到,毫不犹豫地把胖子丢进海里喂了鲨鱼。等所有人安全靠岸,脱离危险,单慈趁她们互相拥抱的时候悄然离开。
天空是久违的蔚蓝色,海面风平浪静,太阳和煦地洒在细白的沙滩上,宁静悠然。
曲一蝶捏着一杯苦咖啡,依旧顶着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走出电影院。
卫知意的电影还不错。
咋呼又亲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喂?单慈,我那电影都要下映了,你到底去电影院看了没?”
“看了,刚从里面走出来。”
她不仅看了电影,连最后的片尾字幕都看了。在那些人名里,单慈看到了自己的徒弟贺双环的名字。
卫知意的这部电影和中医有关,请了贺双环做顾问。
或许,下次见面,该称一句贺医师了。
“哼。”卫知意抱了一杯奶茶,胳膊挽着另一个人,傲娇地说:“算你识相!”
一旁的孟婷然凑过去,笑眯眯冲电话那头的单慈问:“小慈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卫知意没好气地说:“她肯定是和那什么顾清漪一起回来。”
孟婷然隔着电话温声软语地打趣她:“啊?那个胆小鬼还没去找你吗?”
单慈垂眸浅笑:“快了。”
“哎!卫知意!这是给双环带的!”
“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抢小孩子吃的东西?!”
“我没偷吃!”
“你还不承认!”
电话那头欢乐地打闹成一片,单慈挂了电话,冲抬头询问她的商贩浅笑着说:“这两只就可以了。”
她从电影院里出来,步行来到海湾街,远方的海鸥低伏骤起,沁透阳光的羽翼煽动海的咸湿。单慈站在一个小商摊前,买了两只螃蟹,晚上回去清蒸。
那次事之后,她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在澳大利亚的一个小镇暂住下来。
这个小镇好像永远都在夏天,太阳永远是炽热的,果实永远是成熟的,鲜花永远是盛开的。
单慈在这里举目无亲,刚开始的一切都很艰难。她端盘子,卖樱桃,跟着船队下海,给别人种花裁衣,在医院当临时顾问……她干了很多种工作,她在温吞平淡的日子里等着顾清漪。
她用自己得到的工资租了一个带花园的独栋别墅。院子里有一棵牛血李,枝繁叶茂,结了累累硕果。闲适的午后,单慈总会躺在藤椅上,手边晾着一壶清茶与一盘水洗过后的饱满血李,悠闲地晒着透过枝叶的阳光,一直到晚风掠过低垂的树叶。
圣巴巴拉的白昼时间长,她的院子里种了很多鲜花,铁线莲攀着石墙蜿蜒成一幅独特的风景画,墙角下栽了几株淡黄色的木绣球,绕着后院的是一簇鸢尾,视线随低伏的山峦攀升,那里是一望无际的葡萄风信子。
院子的正中央是一整片香槟玫瑰,在它的边缘围着一圈高低错落的白色唐松草。它们在静谧的午后随风摇曳,单慈就坐在紫藤花架下的石桌旁,捧着一本《卡罗尔》默读。
远道而来只为久别重逢的顾清漪温和地出现在她面前,绅士地弯腰同她搭话:“阿慈,你在看什么书?”
她预想过很多种她们再次相遇的场景,都不像现在如此平常淡然,就像她们只是睡了一个午觉,一觉醒来,斯人依旧。
单慈没有任何惊讶,温柔地为平放的空杯倒满茶水。顾清漪摘了帽子,在她对面坐下。
儿时的自己孤僻冷硬,对于婚姻爱情更是漠然置之。直到遇见单慈,顾清漪亲手将封缄的真心剖沥而出,让自己变得残缺,而单慈是那个唯一吻合的必选。
“凡欲求自己另一半的,是在恋爱;渴望与所爱之人熔为一体、复归完整,这便是爱欲的本源。”
顾清漪甘愿从“完人”变为“半人”,只是为了与单慈重归原初。
一别七年,眉眼如昨。
单慈的眼眸平静温润,看着她说:“这里的一年四季都开花,春天是蓝花楹,夏天有凤凰木,秋天可以赏看金缕梅,到了冬天,会盛开漫山遍野的山茶花。你愿意留在这里陪我整个四季吗?”
顾清漪温和地笑,“那这算是告白吗?”
“是啊。”单慈弯眸,盈润的眼睛躲了几缕日光,亮晶晶的。她说:“我爱你,顾清漪。”
“这个时候应该有婚戒的。”顾清漪从口袋里拿出戒指盒,熟练又轻柔地把对戒的其中之一取出来,戴在单慈的无名指上。
单慈曲手看亮闪闪的戒指,抬起的眼眸里满是笑意,“你这是有备而来啊。”
“已经准备很久了,七年。”
顾清漪心里缺失的至关重要的那部分终于补齐。
原来,心是软的。
单慈曾站在迷茫的十七岁想,她的三十七岁会有什么。现在她知道了,她的三十七岁有顾清漪。
她们以后会一起度过每一个七年,院中的鲜花会老,枯叶会落,唯有此情不渝。
风撩起白纱帘,日光落在木桌上放着的相册一角,切出平整的阴阳分割线。相框里,是单慈抱着一条七斤重的鱼笑。
顾清漪养的单慈健康、漂亮、任性、有时候会喜欢耍赖,偶尔还会撒娇,鲜活而有生命力。
勇敢、坚韧、善良、高尚,这些美好的词汇组成了单慈。
顾清漪和单慈的新家种满了鲜花,花园里那棵无忧树下,隆起一个小土包,那里安详着拖把狗。靠北边的石墙角,有一方用假山堆砌而成的精美小水池,那里住着一只金钱龟。如果有人来访她们,恰巧她们有事外出,可以先找它玩一会儿。
对了,它的名字叫念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