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点头了。
“所以您为哈利准备了四楼禁区,和……和奇洛教授?”芙丝弗洛斯不可置信。
“不。准确地说,是我们先发现了奇洛和他背后的伏地魔,才有了四楼禁区。”邓布利多温暖干燥的大手轻轻落在芙丝弗洛斯的脑袋上,安抚性地摸了摸。
芙丝弗洛斯看着邓布利多没有说话,可她的眼眶却渐渐红了。
邓布利多看着她的反应轻轻叹了口气:“我希望你是在为哈利而感到难过。”
“您心知肚明,这也是其中一部分。”芙丝弗洛斯瘪瘪嘴,说出的话也尖锐了起来。
邓布利多得承认,自己很不擅长面对这样的场景。
只有和芙丝弗洛斯接触过后才会知道,她实在是个过于聪明的孩子了,不然他也不会特意躲着她。
“哈利是预言中的救世主,是那个能够杀死伏地魔的人。”芙丝弗洛斯问道:“爸爸,还有其他的教授们,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是吗?”
邓布利多点头:“我们一起设计了那些关卡。你猜你已经知道那些关卡分别是由谁布置的了。”
芙丝弗洛斯的心情没有因为邓布利多的夸奖而变好。
如果不是她自恃是个成熟的孩子,她现在一定会被气得跳脚。
因为从爸爸对哈利“救世主”身份的态度里就能看出来,哈利能否成长为一位可以杀死伏地魔的强大巫师,或是能否掌控他昨晚击败奇洛教授的那股不知名的力量,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伏地魔并没有真正死亡的现在,那些至今还将伏地魔称为“神秘人”的巫师们,需要一位“救世主”的存在。
“年轻的勇士和他的伙伴们凭借勇气和正义之心踏上征途,他们运用自己的智慧和力量历经千辛万苦打败了恶魔,这简直是个和童话一样美好的故事。”
芙丝弗洛斯话语中的气愤已经完全不加掩饰了。
她说:“这么美好的故事,还差一个收获甜美果实的完美结局,是吗?”
老人温柔而残忍地再次点头。
“可我们又不是反派。”芙丝弗洛斯一点都不想在这些拿他们当傻子耍弄的大人面前示弱,可她的委屈却不听话地有一瞬间的决堤。
“我承认我很傲慢,我上课时很少举手,因为我觉得去抢一个没有实际奖励的荣誉的行为有点儿傻,可我们很多人都在努力,我、我也很期待。为什么呀……”
芙丝弗洛斯从有记忆起,还是第一次说话这样语无伦次。
她乌黑的眼睛注视着面前的老人:“我知道很多人都说,那些坏巫师都出自斯莱特林,您也是这样想的吗?”
邓布利多在此刻感受到了和斯内普同等的头痛。
他明知道芙丝弗洛斯是故意说出这样的话,可是他却不得不给出她想要的回答:“不,芙丝,当然不。学院的划分只能代表你们的能够做到的事(注2),而能够决定你是谁的,应当是你自由意志下的选择。”
“那您是在自由意志下,选择了牺牲‘最优秀的那一个’,是吗?无论在救世主入学的这一年,分数最高的是哪个学院,他们都注定会成为这个倒霉蛋。”
芙丝弗洛斯得承认,她就是在仗着邓布利多的宽容与温和泄愤。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如何努力。
她甚至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在课堂上多多举手。
即使她明白,如果面前这位老人打定了主意,她举一百次手、回答一百次问题,也都无法改变结局。
邓布利多看着芙丝弗洛斯的眼神,他没法不承认,自己因为这个小女孩而产生了动摇。
邓布利多从不认为自己是个纯粹的好人,这也是他不愿沾染权力的重要原因。
如果没有芙丝弗洛斯锲而不舍的追问,那么哪怕重来一百次,邓布利多都会毫不犹豫地为这场童话故事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可当这个活生生的来自“被牺牲的那一个”之中的孩子站在他眼前,向他询问是否他们注定要被牺牲时,邓布利多无法再说服自己忽视他们。
邓布利多叹气。
他宁愿此时与他争执的人是斯内普。
哪怕斯内普的用词比芙丝弗洛斯不礼貌得多。
“我讨厌预言。”芙丝弗洛斯说道:“但如果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结果的话,那也就意味着,无论我想在过程中做些什么都可以。”
芙丝弗洛斯倔强地抱紧怀中的笔记本:“救世主哈利·波特凭一己之力杀死伏地魔是预言应验;救世主阵营死伤殆尽,万幸哈利·波特最终成功为众人复仇是预言应验;二十一世纪最强大的巫师芙丝弗洛斯将伏地魔打到奄奄一息,由哈利·波特完成致命一击,也是预言应验。”
“即使是既定结局,能够使人们走向它的路径依然是越多越好。”
“您给予哈利直面伏地魔的权利,您不吝于给予我出格的教导,这些都是过程中的不可控,但它们也为预言带来了更多使它成功应验的方法与保障。您应当是乐见于此的不是吗,教授。”她的目光灼灼。
芙丝弗洛斯的胜负欲前所未有地被挑动了起来。
她开始明白德拉科总想与哈利争高低的原因了。
“叫我老师吧,孩子。”邓布利多从情绪中抽离,轻声对她说。
邓布利多又恢复了他往日里的老顽童模样,对芙丝弗洛斯眨眨眼:“就像我说过的那样,你的入学考试成绩优异,超乎我的想象。”
邓布利多发出慨叹:“或许我真的老了,芙丝。即使结果注定,过程中的可能性也应当越多越好。芙丝,我该感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