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米的路，乔林手脚并用地在满地碎石与血渍里磨蹭。

好不容易蹭到周骏驰身旁，她直接瘫坐在满地金色光点之中，整个人俯下身，伸手想去抱住他，指尖只触到一片冰凉。

眼泪早就不受控，哗哗地往下砸，砸在他沾满血污的脸颊、破碎的衣襟上。

乔林想张嘴说点什么，但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什么声音也发不出，压抑的呜咽卡在嗓子里，闷得胸腔发疼。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情感并不怎么丰富的人，至于原因，就是自己很少掉眼泪，看伤感的电影也好，生活中遇到了不平的事情也好，包括自己英年早逝这种事情，她都能想得开，有什么好哭的，走一步看一步就好了。

但此时她的眼睛似乎要将活着时候没流的眼泪再连同那些没有过完苦日子里所有的眼泪在这一刻全部流尽。

她拼命的锤着胸口，想把堵在胸口的东西打散，她和他最后再说说话。

周骏驰抓过她的手臂，止住了她的行动。

“再听我说说话吧。”他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唇角扯出一抹很浅很淡的笑意，声音虚得如同飘在风里的碎絮。

乔林点了点头。

“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别这样哭，也不用为我难过。”

乔林摇了摇头，见她摇头，周骏驰轻笑一声，替她擦了擦眼泪，用眼神一点点描摹她哭花的眉眼。

乔林感到他的手前所未有的冰凉，那种触感甚至不像是手，过于轻薄了，甚至像是灌满了冷风的塑料袋。

“安心走了之后，这么多年我活着就只剩报仇一件事，日复一日紧绷着神经，直到我遇见了你，我也有了新的情绪，会高兴、会着急、会……生气。”

说到生气，周骏驰意味深长地盯着乔林，似乎是在回忆两人相遇之后的那些争吵，试图让她也想起那些事情。

“看，周骏驰也没那么好是不是？也总让你生气。”

乔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着她这声笑，眼泪鼻涕一并喷了出来。

她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复杂，她觉得自己此时不应该笑，但这声笑像是不受控制一样，笑就算了，这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和他的最后一面也这样的难看。

乔林的心情再一次沉到了谷底。

但对方却一点也不嫌弃，周骏驰半倚在地面，看着哭得狼狈不堪的乔林，眼底裹着一层软软的温柔，抬起轻飘飘的手，想要再一次为她拭去脸上的鼻涕和泪痕。

可指尖刚贴上温热的脸颊，乔林下意识屏住呼吸，下一秒，那只手掌径直穿过了她的皮肉，什么触感都没留下，只剩一片空落落的凉意拂过皮肤。

四周的金色魂光飘散得越来越快，他的轮廓一点点变得稀薄。

“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赚的一件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所有的金光骤然四散开来，身影彻彻底底消散在空气之中，原地只余下一片缓缓浮动、星星点点的灵魂碎屑。

紧绷许久的情绪轰然崩塌，胸口的巨石被汹涌的痛苦冲破，“不要走！周骏驰，你别走，我还没和你待够呢！”

她的这声哭喊像是一声魔咒，悲痛的喊声刚落地的瞬间，乔林外套内侧的口袋骤然亮起一圈温润柔和的白光。

布料微微鼓起，一块不起眼的旧抹布顺着袋口慢慢钻了出来，是当初在玄尾城那朵花送给她的谢礼，这一路上她一直拿这块布擦灰用，很好用。

抹布悬在半空，先是一点点舒展铺开，尺寸疯了一样向外扩张，转瞬之间层层延展，宽大的布面遮顶覆墙，把这间残破狼藉的屋子严严实实地笼罩在一片柔光里，所有四散纷飞的魂片全被这片光幕圈在了范围之中。

没过片刻，撑开的巨大布幔骤然向内收拢，层层叠叠裹成一团柔软的光茧，将周骏驰所有零散、快要消融在天地间的灵魂碎片一丝不落尽数包裹收纳。

那些濒临泯灭的魂光，在抹布形成的密闭空间里，慢慢安稳地沉寂下来。

只是乔林的目光太专注于周骏驰的灵魂，并未发现这块不知名的“抹布”连同暗影尚未消散的能量也一并兜了进来。

乔林怔怔望着半空那颗悬浮的柔光布团，通红的泪眼怔怔定格，发抖的手缓缓抬起来，朝着那团微光，慢慢伸了过去。

那光团像是受到了感应，慢慢地朝着乔林的手心飞去，最终以一个小包袱的形态落在了乔林的掌心间。

“这、这是什么？”乔林转头看向一旁的谢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