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
“那你帮我看着,明天群戏我要慢半拍。”
江听晚接过水杯:“那我要是看漏了呢?”
“那就看我。”徐知遂说,“你要是觉得我快了,就做一个动作给我看。”
“什么动作?”
徐知遂想了想:“你捏一下右手袖口就行。我看到了就会收。”
江听晚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袖口,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她:“行。那要是你没看到呢?”
“我会看到。”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暮色正从深蓝过渡到暗紫,在走廊尽头的地面上铺开最后一道余晖。江听晚把水杯放在窗台上,拍了拍手:“那明天我帮你看着。”
徐知遂看着她站在暮色里的身影,忽然想到周成旭刚才说她状态太好了容易带偏别人,但刚才江听晚站在这里端着水杯跟她说“我帮你看着”的时候,她那半拍快的节奏好像又退回了原本的幅度里。
她伸手在江听晚肩头轻轻拍了一下,没有说话,转身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江听晚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在走廊转弯的时候隔着两步的距离看见徐知遂的右手抬了一下,像是要扶门,但最终只是在空中停了一下又放下了。江听晚看着那个悬在半空又收回去的动作,低头弯了一下嘴角,继续跟了上去。
“徐老师,能不能跟我说说,你最近因为什么这么开心?”
徐知遂的脸突然红了。
徐知遂被那句“徐老师”叫得脚步一顿。她转过头来看着江听晚,走廊的暮色从尽头铺过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都染上了一层偏暖的暗调。江听晚站在两步之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又带着一点促狭的意味,像是那句话她已经想了一会儿了,只是刚好选在了这个转角落下来。
“我没有特别开心。”徐知遂说。
“你刚才跟周导说话的时候,嘴角一直翘着。”
“那是光线问题。”
“你走在前面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那是急着回休息室喝水。”
江听晚看着她,没有再追问,但她走过来的步伐带着一种“我已经确认了”的从容,在徐知遂面前站定的时候微微偏了一下头:“好,那你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
“那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徐知遂看着她那双在暮色里透着细碎光亮的眼睛,发现自己正在被绕进一个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解开的圈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走廊尽头的光正好在那时候又暗了一度,把她耳根那一层薄薄的红意照得无法忽视。她放弃了辩解,伸手推开休息室的门:“你先进去。”
江听晚依言先迈了一步走进休息室,然后她在门内站住了。
周成旭正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整个人姿态松弛,脸上挂着一个和她刚才在监视器后面那副“皱眉写剧本”的表情完全不同的笑容。他看见江听晚推门进来,又看见跟在她身后、耳根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退干净的红的徐知遂,笑意更深了。
江听晚在看清那张笑脸的一瞬间,脚步下意识地往后撤了半步,退到了徐知遂身侧略后一点的位置,像是误入了一个她还没判断出风向的场合。徐知遂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在周成旭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开口:“你坐在这儿干什么?”
“等你们啊。”周成旭说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姿态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厅,“我刚刚跟黎钰雪打了通电话,她跟我说了一件事。”
徐知遂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你求婚成功了。”周成旭放下茶杯,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然后落在徐知遂身上,“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告诉我?还是我从黎钰雪那里听说的。”
徐知遂沉默了两秒,像是正在大脑里快速检索“黎钰雪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个消息的”和“周成旭为什么会有黎钰雪的电话”这两个问题之间的关联。在她整理好答案之前,周成旭已经继续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朋友特有的、不带客套的直接:“所以我想了一路,决定来争取一个名额。”
“什么名额?”
“婚礼司仪。”周成旭说着,靠进沙发背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表情认真而笃定,像是在跟他谈一个已经做过充分背调的项目,“我给你拍了这么多年戏,也合作过这么多次了,见证你们俩从认识到现在,我觉得我有资格站在那个位置上。”
徐知遂站在门口,看着周成旭脸上那副“我已经想好了”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是导演,不是司仪。”
“我可以转型。”
“你转型之前先问问自己有没有司仪证。”
“那东西需要证?”
徐知遂看着他,试图在脑子里找到一句既能拒绝他又不让他觉得被冒犯的话。她还没想好措辞,周成旭已经把目光转向了她身后的江听晚,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一些,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们家可能是她做主”的预判:“小江,你觉得呢?”
江听晚原本站在徐知遂身后,听到自己被点名,握着门把的手微微紧了一下。她看了看徐知遂的背影,又看了看周成旭那张带着笑的脸,感觉到自己正站在一个不太好撤退的位置上。她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我觉得,周导当司仪的话,应该会挺有经验的。”
“你看。”周成旭朝徐知遂挑了挑眉,像是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确认,“小江都说了。”
徐知遂转过头来看江听晚,目光里带着一种“你知不知道你答应了什么”的意味。江听晚迎上她的目光,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幅度小到只有徐知遂能看清,像是在说:我也没办法,他自己找上门来的。
周成旭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衣摆:“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我给你们写一份司仪稿,保证跟拍戏的时候不一样。”他走到门口经过徐知遂身边的时候又补了一句,“你那个‘转型’的表情可以收起来了,我又不会在台上讲你拍戏NG的事。”
门在他身后合上之后,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徐知遂站在门边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看江听晚:“你答应他了。”
“他问我了。”
“你可以说‘再考虑一下’。”
“他看我的时候,我觉得我要是说不合适,他可能会当场写一份司仪稿出来。”江听晚说着,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周成旭留下的那杯茶看了看,“他说得也对,他确实见证了从认识到现在的全过程。”
徐知遂走到她旁边坐下,侧过头看着她:“那你真的不介意他在台上说话?”
“只要他不说你在医院敷面膜的事,我就还好。”
徐知遂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在片场敷过面膜,而且那次正好被周成旭路过看见了。她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安静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他要是说漏了呢?”
“那就当是婚礼助兴节目了。”江听晚说着,把周成旭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推到桌子另一边,然后像是想起什么,抬头看她,“不过,他真的没有司仪证?”
“……没有。”
“那他要是在台上念错词了怎么办?”
“那就让他即兴发挥。”
江听晚低头笑了一声。休息室的灯光暖白而安静,把两个人相邻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面上,像是两株在同一片光里慢慢伸展的植物,正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