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IP提高组比赛迫在眉睫，学校给竞赛生开了绿灯，晚自习单独集训。

机房在教学楼顶层，跟普通教室隔了半层楼。

快到九点时，温灼推开中间隔着的防火门，往楼下走。

复赛刚结束不到一周，成绩还没出。温灼自我感觉还行，最后一道大题他用了个挺取巧的构造，应该没问题。

少年抬手看表，八点四十。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拉上校服拉链。

十月末的京市有股入冬的冷意，虽没完全冻得刺骨，风中也夹杂不客气的冰寒。

到校门口时，他看到几个男男女女混在一起，看起来是国际部ICC那群少爷小姐们。

温灼没搭理，继续往前走。

领头的女生走上来。一头深棕色长发在她肩上披散，她校服敞开，里面套着高领白色羊绒衫，脖子上挂了条双C背靠背的项链。

她五官不算多惊艳，皮肤很好，嘴唇上涂了淡淡的唇膏，眼线画得细而长。

那女生看见温灼，眼睛一亮，往前走了两步，挡在少年身前。其余两女两男也呼啦啦围上来。

“温灼？”她叫得自来熟。

温灼面无表情：“你谁？”

女生没被少年生人勿近的态度吓到，反而笑了：“我叫钱思语，高三ICC的。我注意你很久了。”

旁边有个男生吹了声口哨。

温灼皱眉，一句话不说，准备绕开她。

钱思语又挡了下，这次离得更近。温灼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像烂熟的橘子味。

“你有事吗？”他的声音变冷。

“有啊。”钱思语穿了带跟的鞋，但还是比他矮大半个头，她抬头看着他，“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

女孩身后，两个男生抱着胳膊看好戏，两个女生眼神来回在温灼身上滚。

“谢谢，我不认识你，再见。”温灼迈开长腿。

钱思语直接拉住温灼的胳膊：“不认识没关系，出去玩一趟就认识了。”她掏出手机，朝向他，“留个电话？”

“放手。”

“你挺酷啊，我就喜欢酷的。”

温灼烦了，低头看那抓住自己的葱白手指：“我不跟女孩儿动粗，最后说一次，放手。”

男生们从两边靠过来，把温灼堵住。

“别急嘛。”左边那个说，“给个面子。”

女孩摆摆手：“Andy你别凶，没事。”她转向少年，“怎么，不方便？你有喜欢的人了？”

“跟你没关系。”温灼说。

话音刚落，喝奶茶的男生把空杯一捏：“怎么跟思语姐说话呢？”

温灼直面比自己矮半头的男生，冷笑，上去就抬手用力推。

男生趔趄着后退了半步。

温灼嘲讽：“就凭你？跟我叫？”

“你丫！”

那男生又要说什么，被女孩瞪回去。

她换上了认真的表情，往前凑，仰着脸看少年：

“温灼，你家的事儿我知道，所以你从来不笑是不是？”

温灼皱眉，怒极反笑：“哟，本事不小，都打听好了？”

他目光扫过这群人，眼神冷得比雪地里的刀还锐：“干什么呢？要打人？众目睽睽的，有王法吧？”

温灼一米八的个子，肩膀宽，腰背直，单看这身板，谁也不想真的和他起冲突。

况且这还在学校门口呢。

不远处保安亭里的老李头在往这边看。

钱思语竟慢慢笑了：“行，你走吧，咱们会认识的。”

温灼没再回头，大步朝小区方向走。

他站在1501门前，手背揉了揉脸，把刚才那些冷硬的表情揉掉。然后深吸一口气，嘴角往上提了提，才输入密码进入房内。

顾珩正坐在沙发上看书，面露惊讶：“今天怎么早了点？”

“题刷完，提前走了。”温灼换鞋，脸上挂着自然的笑，“珩哥，我饿了。”

顾珩站起来去厨房取围裙：“我给你下碗面，晚上的排骨还剩不少。”

温灼跟着他往厨房走了两步，想起钱思语那句“有没有喜欢的人”的话，突然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吃完面，温灼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后，就去洗澡。

少年从浴室出来，用肩膀上搭的毛巾擦头发。

顾珩又坐在沙发上看书。少年瞥了一眼，书页边上用铅笔写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珩哥，我刷题去了。”

“嗯。”

次卧门被故意留了条缝。

十一点二十，他合上电脑，推开椅子。

客厅灯竟然还亮着。

顾珩歪倒在沙发扶手上，呼吸沉而长。

那本书盖在他胸口。

温灼走近，略显高大的身影笼了一片阴影，盖住沙发上的人。

人都睡着了眉头也不展。他不舍得地凝看，露出浅笑，先把书从青年手里抽出来，再蹲下来，拇指温柔地抚平皱起的眉。

他一只手垫在顾珩颈下，另一只手托住膝弯，打横把他抱起来。

主卧窗帘没拉，京市不眠，霓虹灯彩泼洒在浅灰色床品上。

温灼轻轻把顾珩放下，再给他盖好被子，回头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顾珩的脸被霓虹分成明暗两半，眼窝深邃，睫毛浓密且长，安静地覆着。

温灼垂头看了很久。

看着不是多硬一个人，却扛了那么多事，真不可思议。

直到蹲到膝盖发麻，他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