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是什么落后版本的破电脑,知道的真实信息稍微多一点儿,就会立马在原地炸成碎片?”
我一并扔出去几句话,语速越来越快,情绪也越来越激动,我抓着他侧颈的手也彻底控制不住力道,指甲在不经意间直接抠进了他的肉里。
路迟吃痛倒吸了口凉气。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松开手,后退几步。我咬紧牙关,调整了下情绪,才尽量语气平和地说:“抱歉,我不是想伤害你。”
路迟的视线紧紧追随着我,他方才为了靠近我,屁股只挨着沙发的边缘,我这么突然一松手,没了托着他的力道,他身体稍微前倾了些,过了会儿才重新坐稳。
他看着我,没说话。
这种沉默像是变相地承认了我所说的话,在他眼里,我就是一台随时可能报废的破电脑,我甚至连个有正常担责任能力的人都不是。
我闭了闭眼,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被玻璃划的。”
路迟突然开口了。
我想到什么,睁开眼看向他,就听见他接着说:“当初砸向你的那个玻璃瓶碎了之后,玻璃碴朝我身上射过来,有一块直接从我眉毛上剜掉一小块儿肉。”
“缝了两针。”
“就差一点儿,咱俩就一起瞎掉了。”
“……..”
我眼前一黑,脑袋里发白,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彻底抽干了。我扶着沙发扶手,勉强站稳。
原来,老迟家因为一个酒鬼砸过来的酒瓶子,一个进了监狱,一个成了瞎子,一个差点儿成了瞎子,最后还进了监狱。
就因为那一个人。
我的喉咙里干涩酸楚,似乎火辣辣一片。
莫名的反胃感再次翻涌,我彻底跪到了地上,双眼通红,像条被抽筋剥皮的狗,身体颤抖着绷直,想要呕吐。
如果过去种种都是被我吞咽进胃里的东西就好了,这样我就能以最小的痛苦作为代价,将肮脏暴力眼泪嘶吼都混作一团,掺合着胃中酸水,把它们都吐出来,彻底吐到外头,再随便找把土一埋,就能当作一切从未发生过。
但可惜不是。
路迟慌乱地起身扶我,把我抱到卫生间,身体腾空的一瞬,反胃感加倍,我死死捂住嘴,生怕吐到路迟身上,但胃里的东西已经从喉咙里冲出来了,我堵得越用力,窒息感就越强烈。
路迟把我放下,我趴到马桶上,呕吐物倾泻而下。
我反思了,我一直都在反思。
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大家为了我,为了让我永远活在美好的童话里,拼命地守护着一切,所以他们才会那么痛苦。
但我又控制不住去怨恨老畜生。
如果没有他,如果小时候的我没那么懦弱,如果我被他揪着脖领子打的时候能忍一时不哭,如果我能瞧准时机冲去厨房拿起刀,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我就能赎罪了。
但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做不了。
其实我不是在那晚变成瞎子的,我一直都是瞎子。
我看不清真相,认不清事实,虚伪做作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以为只要活着就能走出这座牢笼,就能越过越好,就能走向真正的正确。
但不是这样的。
我呕吐着,恨不得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路迟接了杯温水,他跪在我旁边,手用力拍着我的后背,嘴上说着:”忍一下桉宝,憋一口气,喝一大口水压一压就好了。”
“别抠嗓子了,桉宝。”
“你听我的好不好。”
但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我就像是游离在第三视角,冷眼看着自己,看着这糟糕的一切。
又是这样。
像无数次在梦里那样。
我想要改变,却只能看着一切走向最糟糕的极端。
废物废物废物废物废物。
你为什么什么都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