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远咬牙,“臣等是为江山社稷、陛下名声考量……”
“名声?”谢砚抬眼,锐利的目光扫过跪地众臣,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朕登基之初,诸位再三上书,苦口婆心劝朕选秀纳妃,言皇家无后乃是大忌。如今朕遵众臣所愿选秀,选中心仪之人,你们反倒拿一个故去的先朝贵妃来拦朕?”
“陛下,二者不可一概而论!沈氏样貌名讳重合,乃是大忌!”
“何谓大忌?”谢砚身子微微前倾,视线锁定宋知远,威胁之意直白外露,“容貌相像便是罪过?天下容貌相似之人数不胜数,难不成朕见了都要尽数驱逐?至于名讳,一纸诏令便能解释,朕不在乎流言,诸位又何必多此一举。”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沉冷,“诸位今日以端慧皇贵妃为由阻拦朕,当真觉得拿住了把柄?朕不妨把话撂在这里,沈时微,朕封定了。”
“谁若执意揪着此事不放,反复进谏扰乱圣心,便是故意揣测君心、离间帝王心绪。前朝规矩摆在那里,妄议君上私事、刻意忤逆圣意,该当何罪,诸位比朕清楚。”
这话一出,跪地的大臣浑身一颤。忤逆圣心、刻意阻挠后宫册封,往重了论,便是罢官流放,重则下狱。
宋知远喉头滚动,还想再劝,身旁同僚暗中拽住他的衣袖,连连摇头示意不可再言。
谢砚将众人慌乱忌惮的神色尽收眼底,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朕念诸位是老臣,一心为公,今日此事,朕不予追究。但往后,若再有人提起此事别怪朕翻脸无情。”
众臣心知谢砚心至此,且言语间警告分明,再僵持只会引火烧身,无奈之下,只能俯首叩拜,齐声领命:“臣,遵旨。”
无人再敢半句劝谏。
【宿主,你会不动摇了吧……】
沈时微往回走,“为什么动摇。”
【他顶着朝臣的压力也要封你为妃,留你在身边。】
“他大可以放我回家,这样对他对我都好。”话是这么说但沈时微心里是动容的,她从来没有被谁坚定的选择过,眼下的谢砚是第一个。
但是她很清楚,她不可能在书里过一辈子。比起爱情,她有其他更想要的。
自从谢砚封沈时微为妃后便日日来凤仪宫,只是沈时微从不让谢砚在这里留宿。
“岁岁总是不让朕在凤仪宫留宿,该让人说闲话了。”
沈时微暗自盘算,横竖被困在书中一时半会儿走不掉,整日互相防备、针锋相对,两个人都煎熬。不如放下紧绷的防备,好好陪他相处,顺势安抚他紧绷的心神,降低黑化值,任务稳妥完成,她也能落得舒心,短暂谈一场恋爱也算不虚此行。
“谢砚,我们慢慢来可以吗?毕竟我之前一直把你当……那啥,我一时难以转变身份,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和你相处。”
烛火晃了晃,谢砚原本伸出去揽她腰肢的手骤然顿在半空。
他原以为她次次婉拒留宿,是心底厌弃、抗拒他这个人,连一丝缓和的余地都不肯给,早已做好了长久耗着、一点点磨软她心肠的打算,却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剖白心底难处的话。
“起初只当是需要谨慎提防的帝王,是我要完成任务、迟早会抽身离开的书中人,时时刻刻都在和你划清界限,不敢交付半分真心。”
沈时微抬眼,直视着谢砚眼底沉沉的暗色,语气柔和坦荡,“先前我一门心思只想着如何保全自己、早点脱身,处处躲着你,刻意冷淡,难免伤了你。可这段时日看你为了我顶撞满朝文武,顶着朝野非议也要执意册封,我没法不动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般不顾一切护着我。”
谢砚静静听着,指尖慢慢收紧,方才压在心头的委屈、惶恐一点点褪去。他最怕的从来不是沈时微一时的疏远,而是她打从心底排斥、永远不愿接纳自己。
他缓步上前,没有强行将她拥入怀中,只是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腕,力道轻柔,生怕惹她不适,“朕不急。”
沈时微垂眼,怎么感觉她想开后谢砚反而更好相处了?
难道这就是高冷帝王吃软不吃硬,主打一个你冷他黑化,你软他听话?
谢砚全然不知她心底暗自吐槽,只握紧她的手腕,眼底是全然的珍视与温顺,低声缱绻重复,“岁岁想多久,便多久。朕都等……”
沈时微心里默默啧了一声。
好家伙,以前她冷冰冰避他千里,这人偏执阴郁、步步紧逼,黑化值蹭蹭暴涨。现在她稍微软一点、愿意好好相处,这位杀伐果断、硬刚百官的少年帝王,直接乖得像只顺毛的大狗狗。
原来搞定暴君的终极秘诀,不是抗衡拉扯,是摆烂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