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星将手放在了石桌上,十指交叉,坐直了些:“是我赚钱赚得慢,没救成弟弟。”
“我还把人十里八乡闻名的治疗师的名声搞坏了。”
“大家都不找他,断了人家的生计这是事实。”
白榆星停了下来。
路冬聿抓抓头发:“你——”
今照忍不住了:“人命关天当然优先人命了!哪有什么给一点钱治一点的道理??”
“小白你搞搞清楚啊,你已经尽力了,弟弟是你心里的一根刺我就不说了,那治疗师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燕南喜:“人家不找他治疗是他活该。我都不说能不能赊账治疗了,因为你没及时付钱,人治疗师治疗案例多了个不好的,你就把这件事情扛身上了?”
尉迟元复扶额:“我说你之前怎么担心我们知道呢,你真觉得这是你的问题。”
白榆星:“不是吗?我及时付钱,弟弟就不会死,治疗师就不会打破百分百治愈的历史。”
燕南喜:“可是真的有人会因为不是百分百治愈就不找一个人吗?”
今照:“也许有,但很难有这样的治疗师,我娘都做不到!危在旦夕的人是跟死神赛跑,很难拉的!”
白榆星:“我弟弟当时情况没有那么紧急,所以才会影响到他的名声——”
路冬聿打断白榆星:“就像你说的,正常治疗师不紧急的情况会因为你一次没及时付钱就救不回来了吗?不紧急情况都不能吊着命,他哪里有实力?这个治疗师不紧急的情况都救不回来,谁找他啊。”
今照:“我虽然没学治疗师,怎么都是耳濡目染……过一点案例的,我都知道,你应该很清楚啊,不紧急的情况不让人死有多简单。”
白榆星沉默了。
半晌,白榆星摊开手,凝出一团蓝色的魔力,忽闪忽闪的。
“……是啊我知道的。”
最简单省力的情况,只要像这样,魔力覆盖着伤口,患处就不会扩大扩散感染。
白榆星摆弄着手里的魔力,眼睛有神了些。
既然提起来了,索性都问一下吧,路冬聿单手托住下巴:“那你收费天价的事情呢?”
这一段是真有些时日了,路冬聿仔细回忆,当时白榆星说的是什么来着?
“是不是说‘我说是假的没人信。’。”
顺着路冬聿话头一回忆,众人有了印象。
席江童没有。
席江童校门口的事情听了一半,来的半路被人拉住,白榆星说的听了一半,路冬聿提的这一段她更是根本不在场!
但感觉好像不用问,席江童扒拉扒拉碎发,把自己耳朵完整露出来。
她反而知道另一段:“当时演习的时候也说起过,你说价不是你开的。”
白榆星:“是的吧,我记不太清了,但刚认识我确实应该会这么说。”
路冬聿:“天价是怎么回事你查出来了吗?”
白榆星向后靠到栏杆上,“是那治疗师传的消息。”
今照无法理解:“你怎么不否认?”
白榆星:“我害了他名声,他害我名声以牙还牙吧。”
尉迟元复:“……你还坚持认为是你的问题吗?”
白榆星不置可否:“……能理解他行为动机。”他吸吸鼻子,“我听说的时候正在金跃出关……反正我认下了。”
白榆星到现在还记得,他刚听到的时候,弟弟的的模样清晰地在他脑中浮现了。
这是这么多年,弟弟第一次愿意见他。
……
这件事是不是他的错,白榆星还模模糊糊的。
一方面自己的逻辑十分通畅,另一方面同伴们都说不是他的问题。
可如果不是他白榆星的问题,为什么过去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清晰地看到弟弟的脸?
他脑中像是和了一团浆糊,怎么也找不到方向。
作为视线焦点的白榆星陷入了沉思,一直关注着他的路冬聿几人自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他们默契地不再说话,让白榆星自己安静一会。
路冬聿将自己的视线挪向湖面。
在太阳的映衬下水面波光粼粼的。
白榆星这件事情归结于谁,全凭站在谁的角度考虑问题。
角度不同,利益不同,有问题的人就不一样。这是路冬聿在数据库里学习到的知识。
白榆星错吗?弟弟的死亡不是他造成的,他不能道德绑架治疗师必须救人,他尽力做了他能做的所有事情。
如白榆星说的,这“亲戚”是十里八乡唯一的治疗师,几个条件的叠加下,白榆星弟弟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治疗师错吗?内布拉大陆救人的规则没有那么完善,没付钱救人是情分不是本分,甚至因为所有治疗费没法一次性付清,不治也完全可以。
直接不救引来的道德上谴责,或许远比现在的情况威力要小。
话虽如此,治疗师如此不尊重生命,连最低生命支持都无法维持,专业能力存疑,保持治疗率百分百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他最后的结果并不会好。
如今的局面,却是白榆星的“不完美”,盖住了治疗师所有的问题。
……
等会再跟他说一下吧。
路冬聿呼了一口气。
她还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情。
这件事情贯彻了始终,要不是白榆星这件事情,她或许一点也察觉不到。
说起这个啊……时间过得真快,这样就快两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