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婷婷猜对了一半。魏惊鸿确实想让她回去,但手段没有她们想的那么阴暗。那个女人,现在正笨拙地用她自己的方式重新证明自己。尽管进步得磕磕绊绊,有时候还会走回老路。
但她确实在变化。
姜宴兮靠着窗沿,嘴角弯了一下,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很少主动打开的聊天框,斟酌了片刻,发了一条消息:“她们都说你跟我打擂台是为了把我逼回去。”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魏惊鸿回了一个问号:“?”紧接着又是一条:“谁说的?我明明是为了把你赢回去。这是商业竞争,不要说的那么难听。”
姜宴兮看着那行字,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行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那你加油。我这边的人都在拼命,你那边怕是要输了。”
魏惊鸿几乎是秒回:“输不了。她们拼命算什么?你等着。”
第二天,姜宴兮去上班的时候,发现员工们的干劲更足了。她正站在吧台后面系围裙,阿泠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兮兮:“宴兮姐,你放心,我们已经商量好了,这一个月都要搞大促销!”
“什么促销?”
“我们把酒水单价全打了九折,还推出了会员卡充值赠送活动,限时一个月!”阿泠说,“婷婷姐说了,这叫‘狙击战’!”
她说话的时候,眼底那两簇小火苗烧得正旺,仿佛马上就要上战场冲锋陷阵了。
姜宴兮看着她们那副同仇敌忾的样子,忽然开始后悔前几天为什么要跟周婷婷坦白自己和魏惊鸿之间的关系了。
她当时只是觉得,周婷婷是她最好的朋友,整天被蒙在鼓里也不是个办法,于是挑了个晚上,把两个人之间那些复杂的过往简单说了一遍。她刻意省略了很多细节,只说了个大概——她们是合法伴侣,因为一些原因分开了,现在是竞争关系。周婷婷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放心,我站你这边。”当时姜宴兮还以为她是随口一说,毕竟周婷婷平时咋咋呼呼,什么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
现在看来,她低估了周婷婷的执行力。
姜宴兮靠在吧台边,看着阿泠兴致勃勃地跟其他员工讨论“促销方案”,又看着周婷婷在角落里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查资料,嘴里还念叨着“竞品分析”、“市场调研”之类她平时绝不会说的词。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打开了一个不该打开的盒子,里面的东西涌出来,再也塞不回去了。
她拿起手机,给魏惊鸿发了一条消息:“你那边还好吗?”
过了一会儿,魏惊鸿回了一个问号。
姜宴兮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几秒,又补了一句:“没什么,就是问问。”魏惊鸿又回了一个字:“嗯。”
姜宴兮看着那两个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把手机收起来,重新拿起吧台下面的抹布,开始擦那面已经被擦得锃亮的吧台。
算了。让她们折腾去吧。
另一边,魏惊鸿坐在酒吧角落的卡座里,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水,目光却透过玻璃窗落在外面街道上。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可端着杯子的手指却一下一下地敲着杯壁,节奏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周苒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收到的消息。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表情微妙地看着魏惊鸿。
“说。”魏惊鸿头也不回。
周苒清了清嗓子:“老板娘今天下午三点左右带她去了趟菜市场,买了些水果和蔬菜,大概四点半回到店里。之后一直在调酒,没有外出。晚上七点左右,有个客人跟她聊了大概十分钟,看起来是熟客,聊的都是些家常。”
魏惊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什么家常?”
“呃……好像是关于养猫的话题。老板娘说她以前养过一只橘猫,后来送人了。”
魏惊鸿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杯壁。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周苒收起手机,看着她那副“我在认真听但我绝不是在查岗”的表情,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魏总,您确定这不算打探隐私?”
“这算什么打探隐私?”魏惊鸿放下杯子,终于转过头看她,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我又没让她去打探宴兮的酒水供应商和定价策略。我只是让她留意一下宴兮身边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接近她。”
周苒在心里默默数了数——留意谁接近她,这难道不是查岗吗?而且说的好像您以前没干过这种事一样。以前那些试图接近老板娘的人,哪个不是还没走到三步之内就被您隔空处理掉了?现在换了个方式,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罢了。
“她今天心情怎么样?”
周苒愣了一下,“……应该挺好的。”
“什么叫应该?”
“就是……”周苒回忆了一下那条消息的内容,“她说老板娘买水果的时候还跟摊主聊了几句,看起来心情不错。”
魏惊鸿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周苒偷偷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松了一些。她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您老人家查岗就查岗吧,还要装出一副“我只是关心她过得好不好”的样子。老板娘的瓜果蔬菜和心情状态,您就放心享用吧。
但她没敢把这话说出口。她只是默默地退出聊天界面,又看了一眼李闯的聊天框。那家伙最近倒是老实,没再发那些土味情话来烦她。想到这里,她心里又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人家李闯追她的时候,好歹是光明正大地发消息、送花、约吃饭。虽然方式土了点,但至少坦坦荡荡。再看看自己老板,明明就是在查老婆的岗,还要给自己找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
“魏总,”周苒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您有没有想过,要是老板娘知道您在打听她的行踪,她会不会不高兴?”
魏惊鸿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沉默了一会儿,她放下杯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知道她会不高兴。”
“那您还——”
“可我担心她。”魏惊鸿打断她,“她那个人,不开心的时候从来不会跟我说。她只会一个人扛着,等到扛不住了才表现出来。上次她妈妈离开的时候也是,她哭了一会儿就把眼泪擦了,跟我说‘没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声音更轻了:“她总是这样,所以我才想多了解一些她的近况。我打听她的消息,只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周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想说“您可以直接去问她,她又不是那种会把人拒之门外的人”,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姜宴兮确实不会把人拒之门外,可她现在估计也不会主动对她敞开心扉。
周苒沉默了。她看着魏惊鸿的侧脸,看着那双在昏暗灯光下依然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可周苒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您就直接承认这是查岗得了,还非得解释成“关心她过得好不好”。反正您老婆永远都会是您老婆,打探老婆行踪也谈不上什么。但您也知道,这玩意儿比那啥还见不得光,怎么好意思在那边大放厥词的?
“行了。”魏惊鸿站起身,“今天就到这儿吧。你早点回去休息。”
周苒应了一声,收起手机,看着魏惊鸿朝门口走去。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李闯最近没来找你吧?”
周苒愣了一下:“没……没有啊。”
“那就好。”魏惊鸿点点头,“他要是来烦你,你跟我说。”
说完她便推门走了出去,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周苒看着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门,嘴角抽了抽——您自己都查岗查得团团转了,还有心思管我的事?您还是先把自己的问题解决清楚再说吧。
她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看到一条未读消息。点开一看,是李闯发来的:“明天有空吗?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听说不错。”
周苒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回复。她拿起抹布,开始擦吧台,心里默默想着,至少这人的追人方式比您阳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