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就‘知道了’?”周婷婷瞪大眼睛。
姜宴兮耸耸肩,平静地喝了一口水:“不然呢?你还能让人家别搞促销不成?”
周婷婷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可说的。她挠了挠头,那股因为得知魏惊鸿搞活动而燃起的战意像被浇了一盆温水,虽然没灭,却也没那么旺了。“道理是这样没错,但是……”她嘟囔着,“总觉得好不爽。”
“有什么不爽的?市场这么大,难道还能让她一个人占了?”姜宴兮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这么多,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她说着,端起水杯,和周婷婷一起往吧台那边走。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我周五晚上有事,就不来了。有事你们打电话给我。”
“周五晚上?有什么事?”周婷婷随口问了一句。
“有点私事。”姜宴兮没有多解释。
周婷婷识趣地没有追问。她“哦”了一声,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刚才的促销问题上:“那周五晚上要是客人多怎么办?小美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回了吧台。周婷婷还在絮絮叨叨地安排着周五的人手,姜宴兮站在吧台后面,把水杯放下,顺手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吧台,目光却有些游离,不知道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奶茶店。
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四个人同时抬头看向门口。他们的动作几乎在同一瞬间停顿了一下,目光齐齐投向门口的方向。
进来的是一个男人。穿着一件黑衬衫,还戴着口罩,鸭舌帽压得老低,一张脸被遮得严严实实。他走进来之后目光迅速扫了一圈店内,然后像是锁定了目标一样,径直朝着他们这桌走来。
陈默放下手里的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极轻地敲了两下。李闯立刻接收到了信号,他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体,朝陈默的方向看了一眼。陈默没有看他,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李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像坐久了想活动一下筋骨。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喝了大半的橙汁,仰头把最后几口灌完,然后随手拿起手机,朝门口走去。路过那个黑衣男人身边的时候,两个人擦肩而过,没有目光接触,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像两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李闯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风铃又响了一声,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男人从陈默身边走过,手指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极轻地一弹,一个揉成团的纸片落进陈默垂在身侧的手心里。动作快得像变戏法,甚至没有引起邻桌那个正低头刷短视频的女生注意。男人脚步不停,径直走向角落的位置,点了一杯柠檬水。
他没有碰那杯水,只是坐在那里。十分钟后,他站起身,把一张钞票压在杯底,步伐平稳地走出了奶茶店。风铃响了一声,然后恢复安静。
陈默把纸团握在掌心里,没有立刻打开。直到那个男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低下头,手指在桌下展开纸团。纸片上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笔画急促,像是匆忙间写下的,但每一笔都清晰可辨:
“目标将在下月中旬抵达C城,据线报此人极有可能与H市徐氏家族有密切关联。目前仍在追查具体身份及落脚点,预计需要两个月时间确认。十个月之内,所有线索将汇总完毕,届时无论结果如何,你们都可以收网撤离。在此之前,保持现有状态,切勿暴露。另:外勤组已撤走监控,你们身边暂时安全,但仍需保持警惕。”
陈默看完最后一个字,把纸片重新揉成团,塞进口袋里。
李闯在这时推门回来了。他手里多了一瓶矿泉水,像是顺路去便利店买了瓶水。他回到座位上,拧开瓶盖灌了一口,然后用胳膊肘捅了捅陈默:“怎么样?有消息没?”
陈默低声说:“目标下月中旬到,跟徐家有关。具体身份待查。十个月收网。”
李闯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可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十个月……”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跟周苒的关系还得再维持这么久。那个女人精明得很,要是不小心被她发现了什么破绽……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十个月就十个月吧,这几个月都熬过来了,也不差这几个月了。”
赵磊吞下最后一口华夫饼,擦了擦嘴角:“那现在咱们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陈默放下杯子,“继续保持当前伪装。”
“还有就是,你继续打你的马虎眼。”王浩瞥了李闯一眼,“你那女朋友精得很,别让她看出破绽。”
“我知道。”李闯的声音带着一丝抓狂,“我这不是在努力了吗?你们不知道,她前几天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我都怕她哪天直接跑来问我是不是FBI派来的!”
“你不是FBI。”陈默的语气平淡,“你是行动组的编外人员。”
“……那不就是卧底吗?!”
陈默站起身:“走吧。该回去了。”
他丢下这句话,率先朝门口走去。李闯和王浩对视一眼,也站了起来。赵磊喝完最后一口奶茶,把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跟上他们的脚步。
四个人走出奶茶店的那一刻,阳光正好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脚边交叠又分开,像四道被风揉乱的墨痕。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这四个从奶茶店里走出来的年轻人,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默契。
他们走出店门之后便自然而然地分开了,像四滴落入河流的水,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流去。
十个月后,一切都会有个结果。到时候不管是什么,他们都认了。可在这之前,他们必须继续演好各自的角色。一个沉默寡言的新职员,一个咋咋呼呼的安保,一个精打细算的会计,一个老实巴交的程序员。他们在这座城市里各自扮演着不起眼的角色,像四滴水汇入河流,不声不响,不留痕迹。
周五傍晚,酒吧的灯光准时亮起。
促销活动的牌子挂在门口显眼的位置,打折信息用彩色粉笔写在小黑板上,字体圆润可爱,是阿泠亲手写的。周婷婷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回店里。七点左右,客人陆陆续续地来了。比平时多一些,但没有预想中的人满为患。周婷婷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些散落在卡座里的客人,心里大致有了数——大部分是老面孔,熟客们打着招呼坐下来,点惯常的酒,聊惯常的天。新面孔也有,但不算太多。她端着托盘送了一杯莫吉托到三号桌,回来的时候路过阿泠身边,压低声音说:“你说那些人真的都跑城南去了?”
阿泠正在擦杯子,闻言抬起头,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刚才听两个客人聊天,说他们本来打算来咱们这儿的,后来听说那边有神秘调酒师,就拐过去了。”
周婷婷沉默了几秒,把托盘放在吧台上,转身就往门口走:“我出去一会儿。”
“诶,婷婷姐你去哪儿?”阿泠在后面喊了一声。
“出去透透气。”周婷婷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你看着店,有事打我电话。”
她走出店门,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城南的位置。
周婷婷溜进酒吧的时候,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了。她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随便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饮料,然后端起杯子假装在喝,目光却开始四处扫荡。
吧台那边围了不少人,男男女女挤在一起,举着手机,像是在拍什么。周婷婷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吧台后面站着一个身着黑衬衫的女人,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她戴着一副半遮面的面具,只露出下颌和嘴唇,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专注地调酒。雪克壶在她手里翻飞,冰块撞击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酒液倒入杯中时拉出一道细长的弧线,分毫不差地落入杯底。
周婷婷看着那手法,心里暗暗腹诽:不就是调个酒嘛,搞得跟拍电影似的。她低头喝了一口自己那杯饮料,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那女人的动作确实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每一动都精准得像量过一样。周婷婷虽然不懂调酒,但她在姜宴兮身边也看了不少,知道这种水平的操作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啧,装模作样。”周婷婷嘟囔了一声,又喝了一口饮料。不过她还是不得不承认,那几手调酒的功夫是真的好看。那女人挑酒、摇壶、倒酒的动作都透着一股从容,看久了确实赏心悦目。难怪那些人举着手机拍个不停。她撇撇嘴,把杯子放回桌上,心道:什么嘛,不就是戴了副面具搞神秘嘛,有什么稀奇的。你以为你是蒙面歌王吗?
她坐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正准备起身离开,余光却忽然扫到吧台后面的某个细节。那个女人在调酒的间隙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偏头听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句什么,光线正好从她侧脸掠过。
等等。她皱起眉,觉得那个侧脸的轮廓莫名有些眼熟。可那女人很快又转了回去,继续低头调酒,仿佛刚才那个瞬间的停顿从未发生过。周婷婷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那个侧脸似曾相识。但她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摇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这几天忙昏头了,看谁都像熟人。
算了。她收回目光,站起身,把杯底的钱压在桌上,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女人依然在调酒,手指修长,动作利落,跟旁边客人搭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面具底下的那抹笑意一闪而过。
周婷婷推开门走了出去。夜风迎面扑来,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莫名的熟悉感甩出脑海,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