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赵总长。”他微微颔首，语气中满是生疏，“等姐姐醒了，我有事跟她说。”

“听说，你是她捡回来的？在军校读了几年了？感觉怎么样？”

“……”

方魏其实不太想跟赵瑶说话。

他是七年前被悠雪从战场上捡回来的。他是狐族，具体是妖还是仙的后代不明，当时他连化形都化不好，悠雪见他毛绒绒的怪可怜就拎回世安了，余梓玥则大发慈悲地把他收留在家，还送他到综合A区的军校读书。世安的所有人都对他很好，但最好的还得是悠雪姐。

可就是这样好的姐姐，在战场上磋磨得越来越不爱讲话，早年还喜欢跟他逗趣，现在连往日真心的笑容都荡然无存。他从没听悠雪提起过她的父母，只偶尔在她与余梓玥的交谈中听到只言片语，由此拼凑出的“家人”画像并不是什么善类。

出于礼貌，他还是客客气气地说道：“我前天正式毕业了，成绩很好，不日就可以进入世安任职，不劳您挂心。”

话音刚落，走廊上传来另一个人脚步声。

方木舟看见眼前的两人有些意外，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微微向赵瑶的方向颔首，走到病房外的玻璃前，望着悠雪的睡颜发呆。

片刻后，他才温声对方魏说道：“小方，恭喜你毕业。”

“谢谢方军长。”方魏知道这个人，姐姐提过他，是一个还算正常的男性，想必是姐姐也对他提起过自己，他才认出来了。

赵瑶挑挑眉：“方军长？你很喜欢我家孩子吧，为什么当年没选择联姻呢？”

门前的两人闻言都僵住了。

方魏很有眼力见，当即就声称有事要走，独留两个人在走廊上对峙。

“您说笑了，我从来没动过这个心思。”

“是吗？我倒是听闻了许多事，你很关心悠雪，不想和她结婚吗？”

“您这些话，请不要对悠雪说。”

方木舟转过身，眼神很认真。他知道悠雪的敏感性子，如果这番话落到她耳朵里，他对她所有的爱都会变成虚伪的演技，展露的真心会被质疑成交易的筹码。

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靠着什么一路爬到这个位置，赵瑶心里清楚得很，看着这个把衬衫扣子扣到最上边，把军装穿得笔挺的男人，她只是淡淡地笑了：

“看来我女儿对你说了我很多的坏话，你对我有个先入为主的坏印象。我只是单纯认为你是一个不错的孩子——当然了，如果悠雪不喜欢你，我们家也不可能给你任何助力。”

“我没有攀高枝的打算，她也不是靠着您的关系走到今天，所以，请您别再说了。”

方木舟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瑶，赵瑶却觉得有意思，她这一生，很少有人敢这样与她划清界限。

“你真的多虑了——”

他快速打断道：“八年前，是您告诉安德鲁伯爵舞会的事情，对吗？”

赵瑶不禁笑出声：“是。”

“我是哪点让您看中了？父母早逝，比较好掌控？”方木舟冷冷地说，“您是生她养她的人，我绝不会对您不尊敬，可我还是想说，您当真是好算计，从战争伊始、第一世界有衰败之势时，您就已经想好了要把悠雪送到世安去历练吗？您料到了今后世界的主力在二界，于是和余梓玥联手做下这局，让她能够登上这万人之上的位置吗？”

赵瑶皱起眉：“她去世安是自己的决定，我没有做任何推波助澜的事。余梓玥料到了她死后有人不满悠雪的上位，我只是帮余梓玥完成她的遗愿，报答她这些年对悠雪的照顾而已。”

“那就好，谢谢赵总长的解释。”方木舟鞠了一躬，“二界马上要选新总长了，如果林上将有需要，我可以投他一票。”

赵瑶有些惊讶：“哦？我还以为是你要当呢。”

“我目前只在考虑跳槽到世安的事。”

方木舟在心里讥笑。他对权力不感兴趣，只想杀完该杀的人，其余的他并不在乎。老一辈们继续在权力舞台上角逐，他会隔岸观火。

赵瑶矜贵地向后一靠：“不用跳槽，你待在二界会是对悠雪更大的助力，联盟建成后，每个区域都会是联盟的附庸。”

……

悠雪醒来的时候，方魏正在旁边削苹果。

“我睡多久了？”

方魏吓得水果刀一个没拿稳，削下一块苹果肉，随即疯狂按铃叫大夫。

“你毕业了，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姐姐。”方魏担忧地看着她，“姐姐，余局长她……”

“对不起，是我没——”

“没事的，我知道你尽力了。”他的语气很急切，“我现在学成了，我也可以和你一起上战场，你不要一个人强撑着，我会跟着你，永远辅佐你。”

“……”她听到“辅佐”这个词后，神色微动，“你……发生什么了？”

方魏把这些天的巨变细细说来，讲述过程中他一直紧盯着悠雪的脸色，生怕漏了哪个表情，怕她干出出格的事来。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悠雪平静得像被格式化了一样，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

没多久，医生和赵瑶都进来了，方魏退出去之前，只是握着悠雪的手，恳切地说：“姐姐，让我跟你一起去战场上吧，你别——”

“我知道，我同意了。”她拍拍方魏的手背，温声说道：“我会好好的，你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