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黑影果真放开了她!
好不容易恢复呼吸,白焰大口喘息着,心头震撼不已。虽然确认了黑影不是摇光的手下,但这家伙,根本没有比摇光安全多少啊……
“你比起原来的赤睛白焰,实在要狡诈难缠许多。”黑影的气声里多了几分恼怒。
劫后余生,白焰不敢再多造次,只是诚恳道:“我的狡猾,更能帮你做一些事情。”
“我不会与你合作。”
“……为什么?”白焰竭力压制着心头又要窜起的怒火。
“你太弱了,弱到在慕容摇光面前只能摇尾乞怜,以求生存。”黑影道:“我不会和这样的人合作,更没有需要假以他人之手完成的事情。”
白焰被戳中痛脚,再也忍不住地火冒三丈!只能躲在别人影子里的家伙说什么“没有需要假以他人之手完成的事情”?她一面在心里咒骂着黑影,想着自己果然最讨厌这种装模作样的家伙,一面咬牙狠狠道:“那我们可以等着瞧!”
黑暗里,黑影盯视着她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不自觉又咧嘴笑了。
黑影褪去之后,幽亮的月光重新洒进了窗户,白焰依然为刚才的对话气得不行,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好不容易终于快睡着了,突然屋顶传来“笃”、“笃”、“笃”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敲击着瓦片。
有谁进入了结界?
白焰一瞬睡意全消……她此刻穿好衣物,带上照夜出门,仰头便见屋顶上,赫连静粼手拄着一把带鞘的长刀站在月下,微风拂动着她飒然的长发衣摆,而她不动如山。
比起赫连静粼也有进入纷纷院的权限,更使白焰疲惫的是,这一天竟然还没有完!
此刻她在心里叹一口气,跳上屋顶,问她:“来做什么?”
“还刀。”赫连静粼说着,将手中长刀向白焰一抛。
白焰接下,才发现那柄长刀竟然是啸春!此刻,它外面已经被套上了一把做工精巧,古意盎然的嵌金与绿松石刀鞘。
白焰抽开鹿首刀柄,啸春刀严丝合缝自内而出,似被洗练翻新过,啸春刀锋愈发寒沁地照出她灼灼惊艳的眼睛。
白焰此刻满意地将刀收回,又不那么满意地看向赫连静粼,“一定要挑这个时间来送?”
“少宫主要见你。”赫连静粼给出了一个预料中的答案。
白焰御风,跟在赫连静粼身后飞出金乌皝,飞过栖道五峰,再向着山脉西面的一处湖泊飞去。
自高空往下看,湖泊仿佛两圈歪歪扭扭相交的环带,三面皆被高耸的水杉与低矮的山杜鹃环绕。这个季节,山杜鹃正开,一片郁绿之中,有成簇的粉色花团隐没在雾霭之中,如梦似幻。
湖水碧绿厚重,平滑如一整块光洁的镜面,月光下倒映着山影树影。两人如一黑一白两只飞鸟,翩然降落在湖面上,脚踩湖水点起两团涟漪,又平息了。
“这里是哪儿?”白焰问。
“汤谷。”赫连静粼言简意赅。
“少宫主在哪里?”
“天上。”
如是白焰抬头,看见无数花瓣自天空洒落。阵阵香风之中,一架幡帷飘飘的华丽轿辇由八个飞仙一般的宫人抬着,缓缓降落到他们眼前。
轿辇上坐着的人自然是摇光,他又换了一件黑色带羽毛的夜装,衬得脸更莹白,更加冷艳。
“少宫主。”白焰和赫连静粼两人同时出声行礼。
摇光目光只落在白焰身上,这会儿问她:“怎么突然又不理小玦了?前夜他还说愿意为你去死,你这样冷淡,他该有多伤心啊。”
所以结界果然无法隔绝摇光的窥伺……白焰最终做出这个可悲的定论,也是,结界连赫连静粼都挡不住。
能隔绝摇光的,恐怕只有黑影制造的场域罢了……
眼下白焰只是冷着脸,谦卑地低头道:“令少宫主不快的事情,白焰不会去做。”
摇光眼睛一亮。
一旁的赫连静粼面具下则露出意外的神色,这是演的哪出?白焰失忆之后,脑子也顺带坏掉了?
摇光欣赏着白焰的顺从,这会儿托腮,露出明艳的笑容揭穿道:“你其实是害怕我杀了他吧?你那么喜欢小玦,我怎舍得对他下手,让你伤心啊。”
白焰看着他灿烂纯然的笑脸,感到五脏六腑开始扭曲。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她转移话题问摇光。
“月黑风高,当然是来狩猎啊。”
摇光笑盈盈说着,他身侧八个宫女同时捻指诀,一阵亮光之中,如同蒙上一层透明的幕布一般,摇光、轿辇、宫女,还有赫连静粼,一瞬全消失了。
只剩下白焰一个人还孤零零站在湖面上。
杀人?杀什么人?……白焰不明白摇光的用意,但她此刻并没有轻举妄动,而只是等在原地。
大约过了有半刻钟,一道身影自东面神宫方向飞来,挥袂落到白焰身前。
那是一个身长八尺的高大美人,她穿着暗红色阔袖长衫,墨发顺滑如绸,面白如纸,唇红似血,虽然华艳年轻,一双金色竖瞳的眼睛,内中满是阴郁、风霜。
“我以为作为解煞师,你回神宫便该主动来吉神院见我。”她直勾勾盯着白焰,一边说话,一边向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