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昨夜摇光和昙渊所言,原主应当是以帮摇光杀死昙渊手下亲信的解煞师为代价,让摇光最终答应了自己脱离金乌皝的请求。
从这一角度,和原主身上受的那些致命伤来看,摇光先前应当真如那两个被割了舌头的宫人说的那样,已经放弃了原主。
这里的问题是,原主为什么执意要加入吉神院?如果只是为了摆脱摇光,需要付出这样大的代价吗?无论是向摇光提出离开,还是前往春墟,她都应该知道,这是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事情,她甚至也的确因此死了。
可从她如此仇恨着摇光,三个遗愿的其中之一就是要杀死摇光来看,她绝不是那种万念俱灰,甘心求死的类型……
……有没有可能,她的所作所为是基于某种交易呢?
就像是那时候,四眼八手的怪物提出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那样,有没有可能原主也是被诱惑着做这件事情,将她的身体交给自己,而让自己实现她的三个遗愿?
而且,还是原来的问题,原主原有的两枚血赤石是从哪里来的?她也有在其他人不知道的前提下解开过神煞?还是说,她杀死过拥有血赤石的解煞师?
这些问题,和原主被日御神宫灭门的身世,以及她的另外两个遗愿,都是白焰在往下的日子里必须要弄清楚的。
其二:关于杀死摇光的办法。
原主在摇光心里的地位,眼下已经一目了然。
摇光的确看重女主,但更像是把她当成一个可爱的玩具,一柄用得趁手的刀。
他旷日持久地找各种由头孤立、折磨她,如猫按住老鼠尾巴一般,兴奋地看她挣扎;他也喜欢拿原主做幌子,把她当成是不可触的逆鳞,用以完成自己原本就想要做的事情。
他对原主也的确有不少占有欲,但那是出于对未损坏物品的感情;他不可能把原主放在心上,或是为她牺牲任何自己的利益,甚至,白焰好奇,他是不是真的有心?
这样的前提下,白焰很难用自身来引他入局。
而摇光,虽然和自己一样只是金丹后期,却有着比自己预想中更强大的实力。他那白焰无法看穿的,百发百中的弓弩;他刚得到的,昙渊的两枚血赤石。
目前这两项秘术,其中一项是摇光显然不屑于去做的以身饲虺,另一项镜花水月,在有肉尘珠的前提下,对自己能起到的作用也很有限。
但不排除他还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杀招和秘术。
甚至还有赫连静粼,白焰能确定,凭自己现在的实力,要想正面刺杀摇光,下场不会和在镜花水月里自己感受到的幻境有太大差别。
她到现在还能清晰地回忆起,摇光狂悖嗜血的笑,和自己被赫连静粼饮月斩首时的感受……甚至因这一回溯哆嗦着抚一下后颈。
除此以外,虽然是神宫少宫主,但敢像今夜这样肆无忌惮地滥杀五院院主,摇光在日御神宫的地位绝不可能像外界传言的那样,只是个闲散无职的二世祖。
好在,听他昨日所言,他对于神煞、血赤石、太一邪宗……这些白焰来说很重要的信息都有一定的兴趣和了解。
所以眼下的计划,应当是在不得罪摇光的前提下好好蛰伏……
昙渊死亡的消息很快就会在神宫传开,得借此快些弄清神宫的权力版图,确定摇光在其中的位置。
并且看看,能不能利用摇光的好奇,和自己解开春墟的前提,再找机会去解神煞……除此以外,竟然没有更多了。
如是想着,白焰便忍不住屈辱地捏紧手指,全身微微发抖。
最后:关于看待黑影的方式。
从昨夜可以看出,黑影除了了解原主以外,也了解神宫里的其他人。他们的境界,使用的招数……想到这里,白焰又蹙了眉满心的愤懑!
要不是它这么莫名其妙,油盐不进,自己又何须如当下这般蒙着眼睛在神宫里摸象?
想到莫名其妙,白焰突然想起它在恐吓自己摇光要杀自己以后,又特地告诉自己,摇光只是金丹这件事情……
如果它说的是真的,它是不是也有些厌憎摇光呢?……虽然在白焰看来,厌憎摇光实在是过于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且镜花水月解开的时候,黑影知晓自己对摇光起了杀心,但只是提醒自己“小心”,并没有阻止自己。
这至少说明它不是站在摇光这边。而且它还会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为白焰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
只这两点,白焰就决定忽略它的刻薄难缠和阴晴不定,暂时不打算将它视作敌人。
至于合作,白焰虽然因被蔑视咬牙切齿,却不得不接受,那是只能等自己变得更强的时候再说的事实……
她如是抽条整理的思路,原本繁杂的思路一点点变得清晰,心也终于重新静下来。
一旦静下心,她原本只是佯装着在读的《有涯刀论》,其上文字突然清晰映入眼帘,“刀为玩意,心是磨石,光阴可砺千锋。”
这样游刃有余的论调,不过是在初学者面前装蒜的老生常谈罢了。但白焰依然被它“刀是玩意”的豪迈论调吸引,又读了几行,上面写着:“相磨相利,不磨不利,不磨者圆融觉通,是以不利之刀,方为上也。”
刚才还光阴可砺千锋的,一下就又躺平了?
白焰无语,继续往后翻读,发现位有涯真人,认为刀法只是戏法,乐趣为要,耍得怎么样,丰俭由人,不必过于认真上心。
而这本书,竟然还真就是一本关于刀法的入门书。
怀着“你可别误人子弟啊”的吐槽,白焰翻看起其中内容教程,发现其行文风趣幽默,内容详尽扎实之余,竟然有许多天才的神来之笔。
许多白焰过去在行刀时感到滞塞的招式,它总是用最轻松精妙的方法,一解就通。白焰边看边比划演练着,不觉地逐渐沉迷,直到窗外天又渐渐亮起。
太阳出来的时候,谢玦又来敲门,“白,白师姐,外面有人找。”
“谁?”白焰眼睛依然牢牢被书黏住。
“说,说是乾达宫来的,悉,悉宫主想要见,见您。”
乾达宫?……如是,白焰方才自书上移开眼,诧异地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