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焰捏紧手指,低头不语。
悉香乐于是又道:“花郎昨日来告诉我,你前夜邀昙渊前往镜湖夜谈。叙话间,昙渊忽得灵感,将欲破境。因我等皆不在宫中,她于是命你喊来花郎与赫连为她护法,却未曾想途中走火入魔,被她身体里豢养的虺蛇给吞噬殆尽了。
而花郎说,这一切发生时,赫连与你皆在现场,可为人证。”
白焰一瞬哑口,这就是摇光为昙渊之死找的理由?好歹是吉神院的院主,“七曜星使”之一,竟然一句“走火入魔”,便想糊弄过去?
“你瞧,花郎撒谎的心态就比你要好上许多,即便这其中有太多的漏洞,即便昙渊是我多年旧友,但他所恃自身身份,又无实证,我必不会拿他怎样。”悉香乐说着揉一揉太阳穴,像是颇为伤脑筋。
还真的糊弄过去了?
白焰一面诧异,一面却不全然信任悉香乐的话。
他们这种人,能说出口的,多半都是最不值一提的理由。
从刚才那一曲听来,悉香乐或许真与昙渊交情不浅,但要说悉香乐不追究摇光,只单纯因他是少宫主,却也不全对。
其中更多的,恐怕是因昙渊之死木已成舟,而他并不愿此事闹大,一方面,少宫主虐杀星使长老的丑闻有辱日御神宫门楣;另一方面,作为代掌宫主,他恐怕也不欲公开与宫主的宝贝儿子为敌……
摇光所恃的,应该是悉香乐的这些顾虑。
但即便作为代掌宫主悉香乐身处被动,这般轻轻放过摇光也着实令白焰意外。如此看来,金乌皝的势力远比自己认知中要大。
如是,白焰的心里倒暂时松了自己会被当替罪羊灭口的这口气,“所以,悉宫主此番寻我来是为了?”
“花郎说,昙渊遗言,你解开春墟,却灵台清明全身而归,是不世的人才。是以她死前向我推举你,在她之后,成为吉神院的新一任院主。”
这……白焰已经知道摇光是怎样厚脸皮的家伙,此刻却依然难免第无数次的惊讶,这完全是敲骨吸髓,连吃带拿啊!
看来摇光杀害昙渊的理由,比起她有没有诱拐原主,有没有那两枚血赤石,从一开始,就更可能是想要鲸吞掌握整个吉神院。
但就白焰而言,摇光的这番操作倒是正中了自己的下怀,成为吉神院主,一方面可以了解到更多关于神煞的讯息;另一方面,也更方便自己收集血赤石强化自身,实在是近水楼台,一举多得!……
不过,即便如此心绪澎湃,表面上白焰依然冷着脸,不确定地向悉香乐道:“可我加入吉神院不到半月,才刚失忆,身份修为又都低微,能可服众?”
“自然是不能。纵使有昙渊遗言,剩余四院院主,无一人认同。吉神院那帮子昙渊的徒子徒孙,想来也是难缠。不过,神州八年来,除了你无人能解神煞,这也是事实。”
悉香乐的茶水终于煮开,此刻他一面动作娴柔地冲泡着,一面向白焰道:“如此,我折中想了个好主意,先命你做代掌院主,三个月内,如若能再解神煞,便可即真,又有人敢再说什么?”
还真是和稀泥的一把好手……白焰心里吐槽着,躬身行礼道:“白焰必不负昙院主所望。”
昙渊的亡灵如果在她身旁,听到此言必定要气得咬牙跳脚了。
之后,悉香乐凭空召出一卷文书递给白焰,要她今日便去吉神院上任,又告诫她,吉神院上下对她尚有些抵触情绪,她需收敛锋芒,恭顺谦谨,避免与人起冲突,叫人抓住错处。
白焰此刻应和着接下文书,告辞欲退下,却又被悉香乐叫住。
白焰回头,看见悉香乐向自己推来一杯茶水,“茶已泡好,不尝尝吗?”
可别是想毒死我吧……白焰心想着,却并无拒绝的余地,当下手端起茶水,身体本能地依然有几分抵触。
“怎么,怕我下毒?”悉香乐像是看穿了白焰心事。
白焰摇头,一饮而尽,随后道:“白焰不通茶道,只怕牛饮浪费了宫主分茶。”
悉香乐被逗得微微一笑,“看来我得收回先前说你呆傻的话。”他说着,低眼思忖了片刻,又道:“纵使你忘了与我之间的旧故,若遇到难处,依然可来寻我。”
白焰神色一变,犹豫地点一点头。
“最后,再帮我带一句话给花郎吧。”悉香乐低头饮一口茶,再次笑起来道:“教训要记住,下不为例。”
那点静定的笑意依然挂在他唇角两靥,他幽深的眼底,却是危险的一片冰凉。
等到彻底离开乾达宫地界,白焰才将那口用灵力包裹起来的茶水,此刻又从食道里完整取出。而她先前捏紧的手,此刻里涔涔的都是冷汗。
她对于悉香乐的感觉很不好,不知道为什么,被他一看心里就一阵阵的发毛,好像自己在他面前是透明的,可以直接被他看穿……这不知道是不是原主身体留下的恐惧触发……
不管原主与他之间是否当真有什么旧故,悉香乐有心拉拢自己,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而一番谈话之下,白焰也可以确定,这个日御神宫实际的掌权者,并不似他外表装扮成的那样清净温慈,他恐怕不会容许摇光扩张的胃口。
自己将来要对付摇光,也许真可以借用他的力量……即便暂时看来,他并不比摇光安全多少……
白焰在直接去吉神院上任和先回金乌皝之间选择了后者,她无法确定摇光对于自己的监视是否可以延伸到乾达宫,也有些好奇摇光要让自己代掌吉神院的目的,更想看看,摇光听到悉香乐的“教训”之言,会作何反应……
但白焰刚一进入金乌皝结界,就感到了一阵弥天的杀气自上而下地降落,致使自己心跳如雷,全身僵直着颤抖!
随后,主殿扶桑殿方向,轰然发生震动整座金乌皝的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