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守煞人甚至看见一只白鸟,立在村落的屋顶上。悬崖距底下凹地少说一千尺,他却能清晰地看见那只白鸟,守煞人猜测,那只鸟一定非常巨大。
白焰因他此言,回想起莫秋离最后变成的鸟身人面魍魉。
时已近初夏,夜色温柔如水,这时一阵凉风来,吹动篝火扬起点点火屑,风吹向山崖下神煞方向。幽暗里,前方悬崖被结界笼罩的凹地,隐约传来类似呼啸的风声,混杂在虫鸣鸟叫之中,呜呜地多少使人毛骨悚然。
“……什么‘月初’?”路春花此时突然道。
“什么什么‘月初’?”李玄星疑惑地蹙起眉。
“你没听见吗?好像,有个小孩子在唱歌……”路春花说着,支了耳朵听一会儿,很确定道:“的确有小孩在唱歌啊。”
“我好像也听见了,”高枫此时道:“他好像是在唱‘月初’——”
“不要去听那歌声!”白焰几乎和两个守煞人同时开口!
众人皆都吃了一惊!
两个守煞人很快回屋,各自从屋中抱出一把琵琶,一把筚篥,两人卖力合奏起来,乐音却只能说是呕哑糟咂,吵人耳朵。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累得气喘吁吁停下,而那神煞里的歌声,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叶辞山此刻问。
“那歌声是月初神煞捕猎的方式。”白焰道。裴竹看来并没有告诉他们这一点,但这也并不重要,毕竟,他们是要进入其中。
“是这样。”其中一个守煞人点一点头:“月初神煞之所以名‘月初’,就是因为这歌声。每次调子都差不多,断断续续的,听着像是童谣,也能听出开头‘月初’二字,但如果仔细去辨认,就会很危险!
“我们初来的时候,有一次听得入了迷,等反应过来,发现身体已经不自觉走到神煞结界的边缘,要不是结界阻挡着我们,恐怕我们早已经被引进去了!!
“最让人觉得恐怖的是,我那时竟然正在用我还没有完全掌握的结界术法,尝试融血打开结界限制!!”
他说这话时,声音带着颤抖,引得听的人也不自觉地脊背发凉。
“那之后,我们再听到歌声,就只能弄出些夸张的动静,来避免被那个声音蛊惑。”另一个守煞人此刻看着手中筚篥道:“吹得不好,但总好过被引到神煞里面,丢了性命。”
他说完方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脸一红道:“不……我不是说你们要丢性——”越说越错,他急出一身汗,“我不是这个意思。”
众人因他此言面面相觑,一瞬面上皆流露些许不安。
“今夜好好休整,等明日再出发。”白焰如是开口。既然要入神煞已成定局,她可不希望这些人一开始就带着恐惧。
翌日清晨,白焰早早自休憩的树上下来,看昨晚被夜幕遮盖的景色。
此地形果真如记录所说,四面皆是百丈高崖,植被茂密,绵延成圈。中央是一块深而广阔的凹地。
时候尚早,整片山脉笼罩在层层薄纱般的迷雾之中,白焰此刻站在守煞人的悬崖边,往下探看。
可惜雾气太浓,底下只有白茫茫一片,并看不见昨夜守煞人说的村寨梯田。
很快,众人陆续起来。白焰于是掏出罗盘,在其上滴上一滴血液,再让众人也都照做,然后拈手诀,将包括自己在内的一行六人,皆都纳入神煞结界的准入范围。
一切准备妥当,众人于是在两个守煞人忧心忡忡的目光中,自千丈悬崖纵身跃下。
白焰张开双臂,下冲过程中,长发衣衫皆被风嘶带得向后咆哮,她沉然定神,身体如一片薄纸般飞向眼前白茫茫的雾气,在触碰到结界边缘的瞬间,猛然眼前的一切变成黑暗!
白焰此时御风转身下坠,惊诧地看到身后原本还是清晨的天空不知何时也换成了一片广袤的夜空,夜空中央,皎皎高悬着一轮明净的孤月,静谧安宁。
如此变化瞬间使她回想起了上次在春墟里的恐怖记忆,她一时里,甚至怀疑自己已经掉入了什么类似“镜花水月”的幻境。
但很快,白焰就意识到了与上次不同。
因为这里的黑夜并不浓郁,月光照得周围的一切,崖壁、树木、土地……亮如白昼。
白焰轻身落在一片杏花林中,脚踏实地。
至少这里也没有遍地的骷髅……白焰心下吐槽,而且,成片如雪一般的杏花开满枝头,美轮美奂。
即便现在早已经过了杏花开的时节。
也就是说,眼前的一切依然是幻境无疑。
此刻她身后,叶辞山等人也一个接一个到达。白焰定下任务,先找到那个村寨。一行人于是往着其中一个方向进发。使白焰意外的是,这次他们按照先前守煞人指使的方位,竟然很快就离开了杏花林。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月色下的农田,井然有序地种着各种秧苗、蔬菜,时令里蛙声虫鸣一片,俨然繁荣,并不似守煞人所说那般,已成荒地。
而更远一些的地方,月光照亮下,的确有一个不小的村寨。村寨皆是二三层吊脚木架结构,彼此紧密相连,风格独特,有如飞鸟翼一般的檐顶,其中堆得最高的一座堂屋,甚至有四丈多高。
这个时间里,屋舍悄寂,并无一户亮着灯。但月光下看其整齐完好的程度,似乎并不是没有人住。
几人屏息戒备,决定过去看看。他们刚走到连接溪涧的那座廊桥上,忽然一阵大风呼啸而来,刮动着万窍皆呺!那响动回荡在整个空间里,不知何时变成了一阵遥远、清亮的嗓音,甜甜唱道:
“月出东山上,来我捉迷藏。
蒙眼数到七,子时人到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