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礼精亮的目光在白焰身上落一落,显得有些不安。
“你先去接引来调查的弟子。”白焰于是对他道:“裴副院主总不至于害我。”
如是,陶礼虽还犹豫,却总归是行礼退下了。
月池边此刻只剩了白焰与裴竹两人,四周恢复了平静。清澈的池水映照着高天孤零零的月亮,如若不是烧毁的天心楼和远处异变的夹竹桃林,根本看不出这里之前发生过打斗。
白焰看一会儿揉着碎月的池水,随后转头看向裴竹,佯作不知地问她:“副院主有什么话,这么急着与我说?”
“叶辞山勾结太一邪宗,今夜极乐天女诱杀您的行动,她事先知情,并参与其中。”裴竹同样定定望着白焰的脸,神色静肃。
“叶师姐勾结邪宗?”白焰拧了眉毛,表现得难以置信。但实际上,从裴竹刚才出现一瞬,白焰就猜到,她必定是放弃了叶辞山。
“那她现在何处?”白焰又问。
“她意图牵制我前来探查情况,已被我肃清了。”裴竹边说着,边沿着池边往花缘斋的方向走。
如此,白焰倒真显出了几分惊讶!
裴竹不肯随叶辞山起舞,说明她是个能看清局势,且珍惜自身羽毛的人。
这样的人,为了撇清自己,更合理的做法难道不该是将叶辞山交到獬豸院或者金乌皝?……又怎么会做出动手杀人这种故意惹火烧身的事情?
看来这个裴竹,是比自己原本预想中城府更深,更杀伐果断的人……
想到这里,白焰也为对方特意留下自己的目的感到一丝困惑。
既然她都杀了叶辞山,总不至于又想不开,真要来补刀杀掉自己……
此刻,她想了想,一面追上裴竹脚步,一面故意道:“我知副院主动手杀叶师姐,是不愿让她多受刑苦。但叶师姐死了,许多事情,裴副院主能自清吗?”
“院主不必忧心,獬豸院明正典刑,从不冤枉任何好人。”裴竹无奈地一苦笑。
看来她对于脱身有十足的把握。也是……叶辞山前往花缘斋,本就是为牵制裴竹。裴竹一句忧心院主安危方才动手,足可以解释一切……
白焰眯一眯眼,又问裴竹:“那……我没死在极乐天女手下,裴副院主是庆幸,还是遗憾?”
“院主无事,裴竹自然是庆幸。”裴竹几乎秒答,内中却也无甚真情。
“这样就好。”白焰说着,语调轻松地更进一步试探:“我还以为,副院主你也恨我,就同叶师姐恨我一样。
“否则,叶师姐又怎敢冒死告知你真相?”
裴竹因她这话停下脚步,回头审望她冷淡无表情的脸。
裴竹一向来觉得这位年轻院主,不过是金乌皝主人的傀儡,却不曾想,她竟然有这样细密的心思。
于是此刻,裴竹略略求饶道:“你我皆在神宫囚笼之中,许多事情,总归是身不由己。”
好一个身不由己……她说这话,是表明立场,不欲白焰越界的意思。但白焰偏偏不遂她愿,继续挑衅:“若能由己,副院主又当如何?”
“那在你成为代掌院主回到吉神院的那天,我就会这样做。”裴竹语调依然平静,说话同时竹杖出手,甚至在白焰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轻轻抵住她的喉口!
她锆蓝衰老的眼中,透着无比清明的杀意与锋芒。
白焰诧异,即便她无心与裴竹动手,手却因战斗的本能已经按住照夜。
此刻,她哽一哽喉头,目光垂望着那锋利的剑尖,道:“你的敌人何曾是我?你没有想过,也许我也和你一样?”
蝽死了,一些原本不能出口的话,白焰现在可以说。
而裴竹望着对方冷淡却又坚定灼然的眼睛,心头震撼更甚。
聪明人,只说一句话就足够明白。
是请盟输诚?还是试探的陷阱?……此刻裴竹心如惊涛骇浪,然而最终,她依然选择接过这可能会使自己万劫不复的橄榄枝。
“何师弟不是你杀的?”她如是问白焰。
刚才,她远远往夹竹桃林飞去时,看见白焰被钉在地上,举着铁伞的邪宗妖人忽然燃烧如火把,就如同那时何师弟一般。
而白焰的面前,乍然出现又消失过一个黑衣苍白的男人……
一些疑问在心中萦绕,这也是裴竹今夜特地留下白焰的理由。
“不是。”白焰摇摇头。
裴竹心一定,正欲再问,突然一阵白光闪现,白焰竟然从她的眼前瞬间消失了!
白焰同样茫然于眼前白光的出现,她感到有人紧紧抓着自己手臂,当白光消失的时候,白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出现在吉神院帝俊殿外的回廊上,殿门口火光集集,是几十个乾达宫和獬豸院来的弟子已经到来,陶礼正在接待他们。
而白焰眼前攥紧她手臂的人,竟然是谢玦!
谢玦用咫尺镜把自己带来了这里?!
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一瞬,白焰全然地呆住无法反应,甚至连血也仿佛凝住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听见自己冷硬的声音,如此质问谢玦。
谢玦身体一僵,回头看她。那张消瘦了不少,满是伤痕的脸上,此刻更多了几分的无措与受伤。
“……我,我担心你。我听她们说,说吉神院有内鬼要,要杀白师姐……”他结结巴巴低头,语气简直像在认错。
白焰看他这样,忽然想起在“春墟”初见时他的样子,心里一瞬难受极了!
他是为了救我……白焰想。他看到我被裴竹的竹杖指着,误会我有危险……
这又是摇光的游戏吗?……
不,蝽刚失联,自己也生死不明,摇光恐怕暂时还不会有闲心戏弄他……但是该怎么办?让他直接用“咫尺镜”回去,有可能瞒得住摇光吗?……白焰快速地头脑风暴。
“白,白师姐?”谢玦此时愈发不安地叫她。
白焰此时回神,突然想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她问谢玦。
“是我告诉他的。”而回答她的人,是抱着双手,正靠在不远处檐柱上的赫连静粼,“毕竟,他与我都急着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