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即刻就恢复了冷静。她望着还没有被黑暗彻底包裹的对方,道:“这么做对我没用,你知道的吧?”
白焰的另一个分身,已经借由“颠倒梦想”,随着秋蝉一起离开神宫了。黑影无法侵入没有影子的“颠倒空间”,而现在的这个自己,随时可以与另一个分身融合脱身。
甚至,黑影就算真的不肯放过这个自己,要杀死自己,对于白焰来说,除了陷入短暂的虚弱,也无太多所谓。
这也是白焰敢于来见黑影的另一层底气。
“摇光”面露挣扎,猩红的眼色变了又变,那些充斥着整个宫殿的黑影,也随他的情绪,如烟雾般不断地起伏飘荡。
白焰心脏砰砰直跳,就在她运起灵力,准备直接解除“一魂双体”的时候,“摇光”终于松一口气,放开了缠过在她身上的黑影,他无奈苦笑着摇摇头道:“你这般狡诈,我的确拿你没办法。”
“多谢夸奖。”白焰面无表情地点一下头,再次告辞,准备离开。
“……留下来可以吗?”“摇光”这回的口吻转成了泫然欲泣的祈求:“我需要你帮我稳固在这神宫的地位……我,我还没有报答你帮我夺取摇光身体的恩情!”
他似乎是绞尽脑汁在思考自己身上能让白焰留下的筹码,这会儿狂热又迫切地望向她道:“我知道你想要收集血赤石!
“现在摇光的身份是我的了,我还有黑影的能力,这些全都可以为你所用!
“我也发誓,永远不会向摇光那样限制你的自由,或者意图掌控你……”
他猩红的目光虽然疯魔、偏执,里面却有一种真正的摇光绝对不会有的示弱和恳求,加上他说的那些筹码,的确使白焰感到了些微的心动。
但只是这样,并不够白焰不顾自身安危地留下。而且,白焰并不认为黑影这样的家伙,处心积虑篡取摇光的身份,会只是为了成为神宫少主享乐……
她于是继续往门外走,“我不和不坦诚的人合作。”
“……这不公平。”“摇光”摇摇头再说着,话语里已经有几分委屈,“你也一样没有和我坦诚不是吗?我一样不知道你是谁,为什么侵占她的身体……”
这倒是使白焰没想到的反制。
的确,人人都会有不想让他人知晓的秘密,不过……
“现在是谈条件的时候,你的条件,还不足以让我留下。”白焰说着,将手抚在宫殿门上,准备拉门出去。
“……那如果,我的目标是神宫宫主慕容泪呢?”
白焰因这预料之外的话再回头,看见“摇光”高大嶙峋的身影此刻正站在弥漫的黑影里,如孤魂野鬼一般。
他苍白美丽的脸上无甚表情,一双猩红发亮的眼睛,内中满是坚定与疯狂,“我要杀死慕容泪,颠覆整座日御神宫。
“我需要你的头脑和能力,来帮我实现这一点。
“作为代价,她身体里的二十四枚血赤石,全都会是你的!”
白焰十分意外。
她唇角轻微扬起,此刻放下抚在门闩上的手彻底转身,眼露精光地望向“摇光”道:“这倒是的确很有诱惑力了。”
白焰的另一个分身一直藏在颠倒空间里,跟随着秋蝉去司簿,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里销名字,去支度司领灵石,再去宫人房里,收拾一个包袱便可装下的行李。
其他宫人站在一旁面面相觑,不知她此行究竟是福是祸?但在她终于换上粗衣,行礼道别后,她们也都如梦初醒,或忧虑、或祝福,当然,这其中也不乏有人冷嘲热讽,又或是落寞艳羡。
冬珀将她送至神宫出口,守门的弟子看见秋蝉的文书,同样瞪大眼睛摸不着头脑,一时甚至不知该不该放行。
她心一直怦怦跳得很快,随时做好被重新拉回深渊,甚至面对死亡的准备,却也为身后越来越远的神宫,还是被唤起了心底最深处关于重获自由的奢望,如同不断扎根发芽的种子,无论怎么压制,都压制不住。
这时候,白焰解除“颠倒梦想”,瞬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向她们确认了文书的真实性。
秋蝉看见赤睛大人,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之后,守卫收回了她在神宫所有的结界通行许可,而白焰亲自御风,护送她离开日御神宫地界。
秋蝉回头,望着身后夕阳之中越来越远的神宫,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个过分虚假的美梦。
等她醒来,她依然还在金乌皝,伏倒在喜怒无常的少宫主面前……
但这美梦竟一直都没有醒。
直到她们离开神宫地界,来到附近琉江的渡口码头;直到她坐上回乡的船只,在码头上,与岸上的赤睛大人挥手道别……
船只使向大江,赤睛大人的身影也逐渐渺小,秋蝉转头,看向远处被夕阳照得闪闪发亮,与天际接壤的泱泱大江,不禁泪流满面。
是真的……她到了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一切竟然会是真的?
白焰在芦苇丛生的渡口站了良久,直到看着秋蝉乘坐的小船彻底从视线里消失,方才收回视线。
这时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江上雾气开始弥漫。她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转身欲回神宫,突然听见高处一个冰冷的女声说话:“一个宫人,何至于你亲自护送?”
白焰循着声音抬头,果然看见赫连静粼倚站在高处水门的顶上,如蹁跹的水鸟。她此时正低眼,隔着半遮面与飞扬的长发看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