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时,在我卧室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你翻到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里面有一封信,把它交给到李阿姨,记得吧,去年来家里做客的那位律师。”
“记得,妈妈,那是封什么信?”
“我名下有一笔资产,留给你跟哥哥一人一半,这个就当作是你和我的小秘密好不好,爸爸还不知道这件事。”
“妈妈,我才不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徐知时隔着被子将妈妈搂住,她只想她的妈妈好好的。
妈妈轻轻抚着徐知时的头发,温柔得像夏天的晚风。
“今年准备十六岁了是不是?”
“十七。”
“一转眼就十七了,妈妈也好想看着你跟哥哥一起长大。”
“妈妈……”
“以后见了陆阿姨,替妈妈跟她道个歉,不是故意要骗她的。”
……
04/
苦苦支撑了一个月,最后还是陷入了重度昏迷。
乌压压一群医生和护士在病床前抢救。
她被隔离在病房外,只能隔着玻璃往里边看。
徐知时的手在发抖,她点开手表,因为着急总是出错,最后总算拨出了徐知行的电话。
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
眼泪大把大把往下滴,把手表屏幕都弄糊了。
徐知时用衣袖擦了擦,接着拨打爸爸的电话。
无人接听。
徐知时不知道要怎么办,她崩溃地抱着膝盖,眼泪大把大把砸下来。
头顶有了一片阴影。
徐知时抬头,泪光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半跪在徐知时身前,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只是滚烫的一滴又落了下来,砸在他的指节。
病房里走出一个医生,看到病房外是两个未成年,一时间不忍开口。
“医生,情况怎么样?”
是陆阿姨的声音。
陆阿姨跟医生进了办公室,徐知时站起来想跟过去,却一个踉跄没站稳。
陆尚扶住她。
04/
昏迷的第三天。
徐知行没敢再离开医院半步。
妈妈忽然清醒了一阵,她戴着氧气罩,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要耗尽所有的力气。
她拉着徐知行和徐知时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却在短暂地休息后再次陷入昏迷,最终撒手人寰。
任凭徐知时和徐知行在病床前怎么哭喊,却再也没有了回应。
葬礼后整个徐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徐父总不回家,徐知时总把自己关在房间。
餐桌上再也凑不出三个人。
平静终究是被打破了。
爸爸和哥哥在争吵,声音一楼客厅一直传到她二楼的房间。
直到徐知行摔门而出,争吵声才停止。
爸爸以前生气时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徐知时以为这次也在。
她敲了敲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却一个人也没有。
办公桌旁的抽屉没完全合上,露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徐知时拿出文件夹,里面有一封信,封口已经撕开了。
里边是妈妈手写的遗嘱,字体轻飘飘的,握笔不稳。
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
徐知时记得那段时间妈妈病情还没有很严重,还能喝下她熬的汤。
徐知时鼻头一酸,抹了抹眼泪,怕把纸给弄湿。
装回信封后徐知时想把文件夹放回抽屉,在抽屉里还有另一个文件袋,在打开抽屉的过程中里面的照片滑出来,露出一角。
是爸爸年轻的时候,旁边有一个更年轻的阿姨。
很多张都是,两人挨在一块。
砰的一声,徐知时合上抽屉。
徐知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徐知时从他的房间里拿了一个打火机。
红蓝的火焰从一角蔓延整张照片,徐知时烫到了手,照片从她手中掉落,成了地上的一堆灰烬。
“徐知时?”
徐知时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夜幕中走出来的是徐知行。
地上的最后一张照片被火焰裹住,将上面那两人的面孔烧得扭曲,最后全部抹去。
最后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冒出寒意。
“你早就知道了。”不是询问,而是笃定。
徐知行的回答是久久的沉默。
徐知时眼睛红红的,这次眼泪却没有掉下来。
这个家,早就支离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