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都早早回了家,只有徐知时要对着一堆的教辅和试卷,一边补上学期的功课,一边追现在的进度。
“徐知时。”
徐知时回过神来,察觉到了语气中的不高兴。
“在。”她回答道。
“我刚讲了什么?”
陆尚是一位很严格的老师,比她所有的任课老师都要严肃。
徐知时看了一眼卷子,全是鲜红的交叉。
“在想什么?”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
徐知时沉默了半响,最后还是问了出口,“陆尚,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大概是徐知时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徐知时找不到任何一个他要这样做的理由。
她和徐家已经没有关系了,不是徐知行的妹妹,也没有徐氏的股份继承。
陆尚动了动眉,一字一顿地说道,“徐知时,我认为我该反思一下,是不是我以前对你太差了。”
徐知时抬头看着他,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只是这句话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循环。
一直到期中考试,徐知时的成绩才拉回一点。
出排名那天陆尚暂且放过他,补习歇一天。
放学早的缘故,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不少。
“陆哥哥!”
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漂亮的女生,而她身旁站着的是徐知行。
好像有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
徐知时其实没那么漂亮,但也从小被夸到大,妈妈总把她打扮得公主一样,只是她现在是一只没有光环的丑小鸭。
徐知时不像爸爸,不像妈妈,也不像哥哥,无论相貌还是性格,却从来没人敢说。
徐知时知道为什么觉得眼前的女生眼熟了,跟照片上的人长得好像,琥珀的眼睛,温顺的神情。
所以才那么着急要她腾出位置。
可是徐知行,你忘记妈妈是怎么死的了吗?
她想冲到徐知行面前质问,可现在的徐知时连这个资格也没有,她和徐知行,算不得亲人。
女生朝他们走来,她扎着高高的马尾,几丝长卷发随意垂落,笑意盈盈的样子很讨人喜欢。
“宴会马上要开始了,刚刚爸爸还问我在哪里,要派车来接,我说和哥哥先来找你呢,马上就过去。”徐冉注意到陆尚身后还站了一个人,“陆哥哥,这是你同学吗?”
陆尚没有说话,冷冷盯着徐知行。
徐知行转身就走了。
“哥哥!”徐冉只能跟上去,“陆哥哥,我们先走了,你也别迟到哦!”
这么亲昵的称呼徐知时从来没喊过,原来是不亲。
从学校到住处没几分钟,今天却比以往走得慢。
徐知时在大门口停下,“好了,就送到这里吧。”
“是父亲生意上的一个朋友过寿,父亲母亲都在,我去不去不影响。”
徐知时低着头,陆尚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他揉了揉徐知时的脑袋,“饿不饿?”
徐知时沉默着,肚子不适时地叫了起来。
“走了,吃饭。”
04/
陆尚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
学校在费城,大西洋海岸的那个费城。
本硕连读四年。
任何一项都是徐知时望而却步的。
这一天来得还是太快了。
暑期刚开始陆尚就要启程,参加开学前的夏令营。
“期末考得不错。”
“你怎么知道?”上午徐知时才收到成绩单。
“你们年级主任说的。”
事实证明好学生通行证跨年级也适用。
陆尚带她去了一趟书店,作为进步的嘉奖,给她选了一批教辅,装了一整个纸袋。
距离航班起飞还有四个小时。
“徐知时,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比徐知时哭更难哄的是徐知时想哭又不哭出来。
徐知时抱了一下他,短暂的。
“等我回来。”
徐知时记得那天。
她站在走廊上看着陆尚走远,又回头朝她挥手,最后消失在拐角。
心脏像被挖空一块,苦得哭不出来。
明明是夏天,屋里格外清冷。
徐知时呆呆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翻出那叠新教辅,其中一本数学册有翻过的痕迹。
里边有很多手写笔记,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
他的字笔锋强劲,张扬又漂亮。
05/
天灰蒙蒙亮。
楼下路灯那个位置一向干净,不知是不是出门早的缘故,环卫工人还没来得及打扫,多了好些烟头。
这条路徐知时很久没走了,路边的灌木长高了。
徐家的别墅外修有很多花圃,一簇簇比人还高。
等了好久忽然有了动静。
铁门打开,司机把车开出来。
隐约有吵架声传出。
又过了十几分钟。
徐知行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衣服也不好好穿,衬衫解了两颗扣子,领带松散挂在脖子上。
这学期徐知行没上几天课,录取通知书下来后更是连学校也不去了,这不妨碍他的绯闻在学校满天飞,女朋友三天一换,从校里谈到校外,三所外校的校花都和他有瓜葛,外校很多看他不顺眼的,经常发生口角,好几次都打起来。
忽然,一道视线朝花圃看过来。
徐知时屏住呼吸不敢乱动,繁茂的枝叶将她隐蔽其中。
其实根本看不到。
司机为徐知行打开车门。
他收回视线上了车。
很快车子启动,消失在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