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晃动犹如水面上的波纹,沈拘鸾赶忙把灯拿稳,生怕其一不小心落到地上,到时候他们连这一点儿照路的光亮都没了。
等他稳住了提灯,再抬眼看去,却见那竹林之外,不知何时竟如鬼魅般出现了一道高大的人影。
光线黯淡,依稀照出的面庞却一如既往,俊美到无可挑剔的程度。
沈银屏的眸中映出陆鸿山的脸,即便心中早已做出此番猜想,当真正看到人出现在眼前时,她还是难免愕然和……紧张。
“明台师父?”她的惊愕在此刻合情合理,她便也未作掩藏,“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们去车马行之后,你家里派出了一辆马车。我觉得他们有些可疑,就暗中跟着那辆马车来了这里。”陆鸿山说道,一番话既是回答,也交代了他似乎早就跟在沈银屏身边。偏偏他还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得可谓坦坦荡荡,仿佛半点都不觉有不妥,“他们应当是来找你们说的那个叫南菱的丫鬟的,只是被那南菱察觉到了。她跑了出来,在她要趁夜逃走时,我恰好和她撞上了。”
沈银屏怔住了,陆鸿山说的话透露的含义太多,她一时都不知该先惊讶于哪个。但好在她素来冷静,很快便理出其中轻重缓急,一边转头望了眼他们来时走的那条道路,一边问道:“明台师父见过南菱?”
“嗯。我怕她声音太吵惹来麻烦,就把她打晕了。”陆鸿山点点头,面色平静,却语出惊人。他往边上退了半步,侧身让出视野——在他身后大约三四步距离的位置,黑暗中隐隐能让人看出一道躺在地上的人影。
“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差点被这个忽然出现的男人吓得魂飞魄散的沈拘鸾接连遭受“卧槽现在鬼都要长这么帅了吗”,“卧槽我姐姐怎么在和鬼说话,不对她怎么还认识这个鬼啊”,“哦哦不是鬼啊……等一下这人什么意思他是跟踪狂吗”的一连串暴击,眼下好不容易回过神,见到藏在林子里的那道人影,又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这后面那个,是南菱?”
沈银屏伸手轻轻按了下沈拘鸾的手腕,以免这人太过激动,发出什么动静将其他人引来。她虽也惊于陆鸿山恰好遇见南菱的巧合,但她接受得也快,虽可惜恐怕没机会让李崇岳再劳神费力地蹲守一番人了,但眼下的重点却不是这个。
“拘鸾,你在这外边帮忙放一下风,若是有人来了,招呼我一声。”沈银屏说道,抬手在沈拘鸾肩上搭了一下,而后便走到陆鸿山面前,往林子里指了指,示意去里边说话。
徒留沈拘鸾站在原地,看着姐姐与这个忽然出现的男人身影一同没进林子深处。他满面茫然,他丈二摸不着头脑,他想喊姐姐一声,但想到姐姐先前对他的叮嘱,又生生忍住了。只得握着小灯一个人背负起放风的活。凉飕飕的夜风吹来,荒郊野外幽幽的氛围把人激得又颤了一下。
林子里比外边更黑暗,沈银屏不得不提起精神仔细着脚下的路。不过刚走几步,前边就洒下了一圈朦朦胧胧的浅光,沈银屏抬眸,见到陆鸿山正吹熄点烛的火柴,另一只手中拿着一枚不过巴掌大小的行灯。
那点微小的火光在陆鸿山眼中跃动着,照得人眼如明镜,令沈银屏晃神了一刹。
她眨了下眼收拢心神,俯身检查了一下倒在地上的南菱。确认人是处在昏迷状态的,才与陆鸿山走到更边上一点的位置,开口道:
“照明台师父所说,今日,你一直跟在我身边?”
陆鸿山点了下头,又摇了一下,答道:“并非一直,我今日来城中,本是想来找徐落。结果我在你家门口潜伏了一阵,打听到今日你不在府中,而是去了郊外的晴山参与清夏宴,出门时身边只带了个丫鬟。”
“我想,徐落多半就跟在你身边,所以便驾马去了晴山。但我来晚了一步,我到时只看到了你,还有她用来传信的那只鸟。”
“我当时从别院里那些人口中得知,你似乎遇到了麻烦,加上我也不知徐落去了哪里,后面就一直跟在了你身边。”陆鸿山说话时眼睛是注视着她的,会给人一种仿佛分外诚恳专注的感觉,“好在你把事情处理得很顺利。”
“明台师父过奖了。多亏有你,我们才能这么快就找到南菱。”沈银屏说道。找到了南菱,之后李崇岳会借此做什么文章,她已可想而知。因而她眼下更关心的是有关陆鸿山的事,“明台师父怎么这么忽然的,来城里找徐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