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啊!”坂田银时揉了揉被打的地方,“看来真的只是运气不佳哦,被一群捣蛋鬼给整了。啊,其实刚才我只是想试探一下——”
“什么?”
“啊,没什么。”银时闭上嘴,转身挠着脖子打算绕道车子后方。
“我说多串啊,”他转过来,看着土方的脸说,“哎,我认识的那个多串,是不会这么容易死掉的吧?”
啥?土方一愣。随即明白,他是在试探自己的身手。哼,混账家伙!白T恤,破洞的牛仔裤,土方看着他脚上那双硬邦邦的作业靴,刚才那一脚踹得他可真疼,得讨回来!
坂田银时见他疾步走来,不明所以,猝不及防之下随着一声惨叫被他踢倒在地。挨打了就要双倍讨回来,阿银可是不吃亏的,给我记住了啊!
*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土方坐在路边抽烟,他可没心情欣赏什么郊外风景,眼见烟盒里的香烟一根根减少,心情越来越烦躁,继续待在这荒郊野外可不是办法。
“嗳,天然卷,到底能不能修好啊?”烟越抽越焦躁,可不抽烟也不能解决什么。土方肩上搭着左边衣袖扯破的西装,脸被玻璃渣划出几道口子,身上的衣服、鞋子无一不脏兮兮,这副狼狈相被手下人见到岂不威严扫地,所以他可不打算派人来接,最好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去,然后随便编个类似撞在电线杆上之类的无厘头理由搪塞过去。
坂田银时一直“咔嚓、咔嚓”捣鼓车子,一会儿打开前车盖一会儿又钻到车子下面,就是不知道结果如何。
“太暗了,不好弄啊。”他收起千斤顶,掸了掸手,“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呀?我才该抱怨呢,答应下来的工作泡汤了,万事屋的信誉会受影响啊!”
土方很想吐槽,但又觉得此时说什么都是白费力气,索性转过头继续抽他的烟。抽完一根烟,他问:“我记得你说,在你那里打工的还有别人吧,打电话教他们想点办法!”
“呃,好像不太行啊。”银时想了想,在他旁边坐下,“两个都是才上中学的小鬼呢,不会开车,说了也没用。”
“那,其他人呢?”
“什么其他人呀?”
“你总不至于一个能帮上忙的熟人都没有吧?!”过去就这样,和这天然卷说话总能令土方肝火上升。
“这个嘛——”
算了!土方掏出烟盒,发现里面只剩两根烟了,忍一忍吧,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鬼地方,往后没有烟可是不好过了。
“你干嘛不打电话给你认识的人啊?喂喂,你也不至于连一个有能耐帮忙的熟人也不认识吧?”坂田银时反问他。
“我——”土方语塞,斟酌片刻才说,“不到万不得已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哎,不要这么死要面子嘛。”
“去、去,一边去!”
即便落入这般田地,两个人却都没有想到报警,请警察来帮忙的打算。
坂田银时仰起头望着天空,慢悠悠说道:“唔,这样看来,今晚只好在这里将就了。”
什么——?土方不能相信,“你、你、你说啥?!”
“啊,要是幸运的话兴许能拦到顺风车,载我们回去喽。”
“别开玩笑了!”土方瞪着眼睛,霍地跳起来,“要待你自己待吧!我一个人走回去!”
“请便!”坂田银时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哎,距离最近的车站有多远呢?我来想想啊,最近的车站在哪个方向来着。”
走路回去的确夸张了,土方也不过是一时气话,要晓得暴走族那些家伙随时可能出现,他懂得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
拦截顺风车这种事比守株待兔的几率还低,即便偶尔有那么一辆车子经过也是加大马力一溜烟从他们身边经过,尤其是在天黑以后。不禁怀疑,难道他们的样子看起来很像劫匪什么的吗?尽管看起来也不像单纯发生交通事故的样子吧。随着犯罪率的升高,新闻、报纸每天都在提醒市民提高警惕切勿随便接近陌生人,真是世态炎凉啊。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他们差不多失去了耐性,干脆坐回车厢,一起等待着奇迹出现。
“饿死了啊,饿死了……”坂田银时揉着饿瘪的肚子抱怨起来。
土方何尝不是饿个半死。切,没办法了!人的在一生中谁都难免一时落魄!面子啊尊严啊那些只好先放一放了。他无可奈何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拨通山崎的电话,眼睛凑近漆黑的屏幕瞅到上面裂开的一道纵纹——估计是被甩出车外时磕坏了,他抬起头,瞪着快喷出火花的眼睛冲银时低吼:“电话,拿来!”
“什么?”
“手机!借我用用!别告诉我你没有!”
“哦,哦,”银时应和着拉开仪表盘下面的小杂物箱,“是啊,是啊,工作失约了该打个电话给委托人道歉来着,哎呀,我怎么忘了呢?”
“滴滴滴……”号码拨到一半,手机鸣叫几声继而黑屏了。没电了!
“你、你你带个没电的电话干什么啊?!”
这下子除了眼巴巴捱到天亮再做打算真的是别无他法了。明明又饿又困,可他们谁都知道若在这种情形下睡着是件极不明智的事。深夜的郊外,厄运随时可能降临。
秋天昼夜温差蛮大,白天有太阳的时候觉得燥热,到了晚上一阵凉风吹过便不禁瑟瑟发抖。
车外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诡谲的叫声,四处漏风的小货车内,坂田银时双臂抱在胸前不时摩挲短袖T恤下面露出的胳膊。“诶?”黑色的西服上衣刷地落在他头上,他诧异地朝副驾驶席看去,土方单肘架在车窗框上看着外面犹如黑绒布的夜幕。
“那就谢喽。”说着,银时将西装盖过头顶,整个上半身都缩在里面。
“你瞧,那边——”银时顺着土方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公路旁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星星点点的微弱亮光点缀着树林的里黑暗,想必其中的杂草丛中有不少下雨便会积水的坑洼,萤火虫最喜欢潮湿的地方嘛。
“咦,真难得,都九月了还能见到这东西。不过到了下个月恐怕就销声匿迹喽。”银时将双手垫在脑后。“土方,见到萤火虫也这么兴奋,你的中二病还没好吗?”
“得了吧!只是这些年很少见到了,觉得有点新鲜罢了。”土方故意用沉稳的口气回答他。“我去抓一只!”可是没过一会儿,他却这么说着欲推开车门。
“哎,它们比你机灵多了,你绝对逮不到的。”
“哼哼,总有些笨家伙嘛,比如说和你一样又呆又懒的家伙,肯定能轻易逮到。”
“喂,不要去啊,别去抓它们。”银时伸手抓住土方的胳膊。土方停下动作,扭头凝视漆黑车内几乎看不到的对方的脸,下一秒他便扑了过去。
“哎,你要——”银时的声音断了线似的戛然而止,片刻寂静之后,伴随着悉悉索索衣物摩擦的声音,土方把手伸入对方T恤里面贴在他腰两侧。“我也觉得有点冷呢。”
“哎,你可别太过分啊。”
土方听到银时微微气喘,他说:“我要睡一会儿,接下来就由你守夜了。”好踏实的感觉,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就是这样——有他在,只要有这家伙在,什么都不用担心,任何棘手的问题都能顺利解决掉,这种全然安心的舒适感究竟是……
“为什么是我啊?”银时挪了挪身子,“我也想睡哪。”“我睡上半夜,你睡下半夜,你看时间差不多就叫醒我。”土方建议道。“喂喂,干嘛要你先睡啊,我说?”“那当然了,因为——”土方话还没说完,发顶忽然一热,温暖柔软的一触——“喂,你刚才干什么了?”
“没,没有啊,什么都没做。”
“你亲我了吧,你有亲了我的头发吧?!”
“绝对没有!”坂田银时一口否决,“那是你神经过敏吧?”
“切,我睡了。”大半折腾下来,土方也累了懒得争辩,于是他身上挤了挤,闭上了眼睛。且不说他是否真的亲了,若是换成其他同性就算仅仅让自己产生这种错觉就觉得受不了,估计会一脸嫌恶地以一记直拳打在他眼眶上,但对象是这个天然卷,自己好像就能顺理成章接受下来,无论他做什么。嗨,肯定是遭遇大半天的劫难导致精神有些异常了,管他的,什么事都等度过今晚再说!说实在的,土方快忘了有多久没在正常时间睡过觉了。“我说,天然卷,你还记得在毕业留言簿上写过些什么吗?”
“不睡就给我起来。”
“哼!”土方又朝他身上挤挤。
各种鸟儿叽叽喳喳鸣个不停,车外弥漫着淡淡的晨雾。土方睁开眼,发下一觉竟睡到了天亮,想起昨天发生的一系列事件,种种情绪顿时涌上心头翻滚起来,最后化为一股无力感。惊险、劳累、饥饿加之睡眠不足,他整个人都虚脱了,动了动身子,意识在浑身酸痛中清醒过来,他发现不知几时脑袋枕在了旁边人的大腿上,身上盖着自己的西装,不由心生几分感慨,而旁边那家伙——哼,还说守夜呢,肯定上半夜没过多久就睡过去了吧,此刻他仍趴在仪表盘上打鼾呢。土方忍着肌肉酸痛,尽量不弄醒那家伙,慢慢坐身来,使劲晃晃脑袋,再看旁边的人,他嘴角流着口水似乎睡得蛮香。土方不禁摇头,他和过去一样啊,总能轻易酣睡,他脸颊上也有几处被玻璃渣划伤的血痕,土方想抹去他右脸上的一块脏迹,用手擦不掉啊,他正试图用衣袖抹抹看,坂田银时却忽然张开了眼睛,他一惊赶忙收回胳膊。
“哈欠——”坂田银时直了直腰板,大大伸了个懒腰,看似睡得很是舒服。
不会吧?坐着睡不可能舒服吧?!不过土方也着实佩服自己睡在这么憋屈的地方中途竟一次都没醒来,而且连个梦也没做。
“干吗?”他转头过,表情与兔斯基的形象如出一辙。
“没、没事。”土方一阵局促,刻意清了清嗓子,“快想想往下怎么回去吧!”
“往下啊……”银时用他那特有的懒散声音优哉游哉说道,“只要活着肯定能回去嘛,等等就好喽。”
瞧他那泰然自若的样子仿佛是在享受野营哩。你当真是来野营的吗?“我可不是那么闲着没事干的人!”土方心中怒吼道,表面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抽出烟盒里倒数第二根烟,叼在嘴上。
经历了这次“路袭事件”一段时间之后,土方才慢慢了解到坂田银时所谓的“试探”,不是他的身手,而究竟是什么,也逐渐晓得“万事屋”看似琐碎的工作背后的不寻常,以及这位老同学那副无拘无束不拘小节的皮相下隐藏着怎样复杂的牵绊。
天完全亮起来之后,好运终于和太阳一并升起了。
一辆刚刚送完货正回公司报道的卡车经过此处,停了下来。卡车司机似乎相信了他们编造的关于车祸的谎话,答应载他们回市区,不过条件是两人都要坐到卡车后面。这下得了,本来银时和土方还想猜拳决定谁能坐进副驾驶席呢。
“唉。”坐在卡车载货区,土方抽完了最后一根烟,他一直将西装外套披在头上,心下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被认识的人看到!银时则一直抱着膝盖沉默着,表无表情,以空漠的眼神望着天空。估计是饿傻了吧,土方猜。
总算见到了餐馆!仿佛隔了一个世纪之久啊!向卡车司机道过谢,两人匆匆挤进一间简陋的拉面馆,土方递给店员一张千元钞票要他以最快的速度到最近的便利店或是超市买一瓶蛋黄酱回来,剩下的钱就当跑腿费了。幸好钱包没弄掉,土方深感庆幸,转念一想,真是太失礼了,那位好心的司机帮了他们这么大忙却没想起要给些报酬。
这会儿,坂田银时也顾不得旁边的人在面碗里淋蛋黄酱恶不恶心了,狼吞虎咽吃完自己那碗面,顿时发自内心感叹:“活着的感觉真好啊!总算活过来了!”
最后两人在距离面馆最近的车站前分手。土方真恨不得回到会所泡个澡再教人好好按摩一番之后美美睡上一觉去除一身的疲顿,但他还是选择了搭上出租车直接回涩谷的办公室,换件衣服就得去处理昨晚留下的事务,至于坂田银时打算怎么回万事屋或者去别的什么地方他不得而知,也没细问。车开起来后,他方才后悔没向那家伙要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