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什么,啊,是这样的,今天家里也来了个讨厌的家伙,我在和他交涉,嗯,交涉!等一等!不要进去哦,千万别进去,喏,这个给你,去买醋昆布吃吧,顺便捎几罐草莓牛奶上来啊!”
直到外面的对话停下来,拉门再次打开,土方的心情都没平静下来,他在很多细节上还是相当死板放不开,若是换做大人他还不至于太尴尬,可对方是个小鬼头而且还是小女孩,这就另当别论了!
坂田银时盘腿坐在被褥旁,又扭头神经质地看了看拉门才开口:“啊,她是另一个在这里打工的小鬼啦,在读新八那所学校的国中部二年级,她家里出了点乱子,一言难尽总之是很麻烦的家庭啦,平时多半回新八家里,别看他家道场不景气,可是拥有一所祖传的独门独院的大房子哦,姐弟俩常被遗产税搞得焦头烂额。今天她们年级放假,就过来打下手。偶尔也在我这里住住——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啊?我警告你脑子里不要想龌龊的事啊!”这种事一向越描越黑,但他还是继续解释道,“那时我睡沙发,当然更多的时候等她睡着以后就溜出去喝酒……”
土方的表情并没有好转的迹象。这里的雇员不是正太就是萝莉,喂喂,莫非这家伙想借此回味中学时代的光景吗?
这么着,土方在某高档地段租了一套二室一厅的西式装潢的公寓。手续办理妥当后,他来到万事屋将一个白色信封推到坂田银时面前。那是在一月,新年刚过去一周,外面天气仍冷得很。
“房间的备用钥匙,临走的时候放在门口擦鞋垫下面就好。地址在信封里面。”
“啊?”坂田银时捻开信封朝里面看看,露出失望的表情,他大概以为里面应该是现金或支票。“擦鞋垫?是说你的人生吗?”
“哼!我的人生如果是擦鞋垫,那你的人生就是手纸,而且还是用过的!”
“哎哎,差不多嘛,一样都是肮脏不堪。”
“不一样!”土方正色反驳他。
不过,坂田银时接受了偶尔去土方的公寓待一晚的建议。土方似乎也意识到西装革履的打扮与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于是每回来时都特意穿的随意点,但他所谓的休闲打扮仍十分扎眼,总是带着摆脱不掉的公务员或白领的味道,活像去打高尔夫或参加非正式商务派对,在这里过分引人注意不是件好事。
土方有点体会到人们对于家的那种向往了,三更半夜无论多晚回来,总有个人为你点亮灯光,并且一直等着你是件多么幸福的事,尽管这是临时的,他多少开始对夜晚那些糟心的应酬和交易感到疲倦。只要觉得当天前半夜能脱身,他便提前给万事屋打电话,如果他也有心情就过来住——多数情况都会过来,可是白天他却不大愿意离开万事屋,总推说有工作啊,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也该在家等着委托人上门等等,土方也没奈何。
*
不知是不是天然卷的家伙都不讲究?
土方回到公寓时常见到坂田银时抱着沙发靠垫趴在电视机前边吃零食边看《JUMP》,客厅被弄得一团糟,零食袋和啤酒罐横陈在茶几上,地板上净是食物碎屑,沙发旁还堆放着几摞打捆的过期漫画杂志……天然卷对此振振有词地说这回可省了费力气给垃圾分什么类了,啊啊,如果家里有地方的话,这些漫画杂志真不打算扔掉啊,过去连载的情节不可能都记住嘛,偶尔也有想回味的时候呀,反正这里地方大的很,以后就都拿到这边来好喽,喂你没有意见哦?
年纪一大把了还看什么《JUMP》!你早就不是什么热血少年的年纪了好不好?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可是横卧在液晶屏幕前边看租来的色情DVD边把那东西掏出来打□□时候又是怎么回事啊?天然卷也不收敛,扭头对呈石化状态的土方说:“等太久啦,实在无聊嘛,就想找点刺激的事来做做,况且这种东西也不能在我家放啊,你也知道那个年纪的小鬼很容易学坏嘛。”
算、算了!凡事都有两面性!有好的一面就必须同时接受其不好的一面!再说自己确实都回来很晚,这家伙怕是每次都从傍晚就开始在等了,他也不是次次都这副德行,偶尔也能见到他心血来潮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做宵夜,材料想必是早些时候买好带过来的,自己不记得曾在冰箱里放过任何食材,而且手艺不错呢,这么一想,土方就释然了。
“啊,好像吃多了……”
某天晚上,两人坐在厨房里吃宵夜,坐在土方对面的天然卷打了个饱嗝,一踹桌子拉大与椅子间的距离,撩起上衣拍着肚皮念叨道。土方一撩眼皮,视线便挪不开了,此时在他眼里这家伙粗鲁的行为十分性感,他几乎忘记了碗里没有喝完的大酱汤,目光跨过桌子在对面那家伙身上游移,这家伙的生活方式一看就是懒散又不爱锻炼那种,可竟然没有啤酒肚,还隐隐可见腹肌的轮廓,这算是“形体之神”的特别眷顾吗?
毕竟是大人,有些事不必明说就能看懂,坂田银时察觉到对方投来的别有意味的视线,嘴边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索性将裤子扣也解开了。
土方嘴里叨叨着“没品啊,不讲究啊”可脑子里却一味想象着……
“哎……”银时一耸肩,站起来,不但没有扣好裤子扣,还将上衣整个脱掉搭在椅背上,站在水池旁接了一杯清水,背对土方仰头喝起来。对方目前的心态以及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他是了然于胸的。
嘿,还是低腰的呢!土方盯着他腰际稍下的那道内裤边缘,手指不停“笃笃”敲着餐桌,这家伙上半身肌肉丰满,但不是肌肉特别发达那种健壮,应该说不胖也不瘦刚刚好,后背中间可见脊柱的形状。他舔了舔嘴唇,腰两侧并非没有一点脂肪,不过这样手感才好,摸起来软乎乎的十分有弹性。
“哎,是不是有点热?暖气太足了吧?”
土方没有说话,将他拖到餐桌上,“啪啦啪啪”杯子盘子落地摔得粉碎,但他才不会介意这种小事,“正餐”才刚刚开始呢,盘子碟子摔了就摔了吧,再买新的补上就是了。
事后土方拿着衣服去浴室洗澡,坂田银时则边抱怨边收拾一地瓷器碎屑,土方对此不表态,事实上他饭后不曾收拾过一次厨房,意识里总觉得那是别人的事,老是把客厅弄乱的家伙负责整理厨房也是理所应当吧?
总体说来,公寓生活蛮愉快的,这份愉快一直持续到二月中旬。
二月有个很重要的节日——情人节。
土方十四郎在原宿一带的夜店相当有人气,手下店内的小姐们经常盼着他巡店的日子,私下议论要是土方做女人的生意就好了,那样就算明知被坑钱也要去光顾。2月14号前几天开始土方就陆陆续续收到情人节巧克力,他不喜欢吃甜食,每年都将收到的巧克力悉数交给山崎让他拿去分给其他人吃。不过今年他特意留了一些,他了解坂田银时十分爱好甜食,见到了这些巧克力想必会心花怒放,他也想过要不要特意买份礼物送给天然卷,可是忖度一番,他们的关系不算是情人吧?爱情之类的根本就不曾考虑过,那家伙估计也是吧,问他这类话想必他会嗤之以鼻,说爱情真是太傻了!嗨,礼物还是算了,要买的话就订个蛋糕吧,那家伙既会中意而且又不至于被误会。
拿起手机,土方愣了一会儿,那家伙应该没有特别的安排吧?看他的生活状态就知道肯定没有交往的对象,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和自己搅合在一起。
14号晚上——严格意义上来说是15号凌晨,土方提着一袋巧克力回到公寓,客厅的灯亮着,天然卷难得坐在沙发上招呼一句:“啊,你回来啦。”
“这些,”土方斟酌一下措辞,“难得人家一片好意,不收下说不过去,反正都要扔掉,不如给你好了,免得浪费。”
“哎,帮我个忙。”坂田银时站起来,根本没看他手里的巧克力,开门见山地说:“借给我两百万。”
土方顿时有点懵,脑子里盘算着:蛋糕今天有没有送到万事屋?
“我会还的。”他一本正经地补充了一句道。
两百万,流水线上的临时装配工一年都挣不到这个数目,可对于某些大人物来说却根本算不得九牛一毛,呵,这世界还真极端。
“不行吗?哎,”坂田银时搔搔头发,“那也没关系啦,我再想别的办法,我就是问问你喽。”
对于土方来说,拿出这个数目的钱也绝非难事。“你要干什么用?”
“这个啊……”坂田银时摸着下巴琢磨了片刻,“嘁,还不是有条讨厌的狗突然蹿到马路中央,我来不及停车就——狗的主人不依不饶啊,非说那是什么什么名贵品种啦,这些钱其实根本不够赔之类的,烦得不得了啊!”
什么破理由!撒谎吧,绝对是撒谎!土方心想,可他并没有当场揭穿,“那我写支票给你。”这个天然卷从未对他提出过有关于钱的要求,这是第一次,而且数目之大(对他来说)估计真的遇到了不能言明的难处。
“不不,不要支票,支票不行。”
“那银行卡?”
“哎哎,也不行。”
“喂!那想怎样啊!借钱的还这么多要求!”
“现金,两百万元的现金。”
“啥?”土方一惊,瞪大眼睛,“现金?开什么玩笑啊,在身上放那么多钞票等着招贼不成?”
“没办法嘛,只有钞票上才没有名字啊。”
土方懂了,现金方式支付的话,查不出这笔钱归谁所有。“你……”
坂田银时站起来,冲他咧嘴一笑,“我一定会还给你的,放心好了。”
我才不是担心这个!土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知道了。天亮之后派人送到万事屋。”
“哇!多串你真是好人哦!那就先谢过喽!”
就算自己不帮忙他,他还是会从其他地方或其他什么人手里弄到这笔钱吧?土方有这个直觉,因为他说了“再想别的办法”,其他会借给他钱的和他是什么关系,拿了这笔钱究竟要去做什么?即便问了也不会得到满意的答案吧,土方知道,可却不能把这些挑明,感到那样会触及某些底线,说不定两人会因此断绝关系,不想面对如此结局啊。
洗过澡,土方便直接侧身在床上躺下了,坂田银时大概出于感谢主动靠过来蹭他,但他却没有动抱这家伙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