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抽搐。
艾伦盯住阿诺德的眼睛,手指蜷缩:“您之前……见过我?”
沉默。
阿诺德回头,那双碧绿的眼睛微微眯起:“您很需要这个答案?”
艾伦摇摇头,抬眼看阿诺德:“我觉得您想要告诉我。”
太悲伤了,太痛苦了。
哪怕在笑,哪怕阿诺德拒绝告知。
艾伦的耳朵微微一动。
“您总想刨根究底。”阿诺德嘴唇微张,轻柔的声音飘过艾伦耳畔,“不该说的。”
“我只是好奇。”艾伦撇嘴,“不想说就算了。”
“别问了。”阿诺德揉一把艾伦的头发,“不记得才好。”
嚓。
红底低跟的皮靴在地面上扭过一个角度。
“跟我来。”
艾伦情不自禁上前一步,紧接着阿诺德倏地转过头:“哦,差点忘了……”
修长的手指扯下一张白纸,征兵处的钢笔骨碌一转落入掌中——
根据边境军发展需要及埃利斯的个人表现,经边境军督察委员长阿诺德伊格纳兹观察决定,现对其职务调整如下……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细响,字迹凌厉,与福利院软绵靡丽的捐赠声明截然不同。
艾伦攥紧裤缝,无声地退后几步,离阿诺德更远些。
比起那些尸位素餐的贵族,阿诺德更可怕。
“啪。”鲜红的印章落在手写的调任函上,阿诺德回过头,眼里带上无奈的笑意:“您怎么离我这么远?……怕我?”
“不敢。”艾伦按着肩膀微微躬身,仪态舒展,嘴唇却紧紧抿着,几乎发白,“谢谢您。”
假如没有阿诺德这封调任函,难免有虫对管事的离开不满——哪怕或许不会有虫不满,但总是隐患。
“不必客气。”阿诺德嘴角微翘,尾勾绕到腰间,“我早就想对他开刀了,一直没找到机会——我还得谢谢您呢。”
“走吧,才说了要带您去宿舍。这地方随时可能打仗,早去还能休息一阵。”
*
老旧的宿舍楼刷着崭新的白漆,油漆的腥味在鼻尖环绕,阳光下闪着雪堆的冷冽质地。
嗒。
低跟皮靴停在宿舍楼前。
阿诺德回头,嘴角微微一勾:“我就不进去了,雌雄授受不亲。”
“我住在……”艾伦抬起头仰望这栋楼,睁大了眼睛。
“404。你住在404。”阿诺德答得飞快,“顺着楼梯上到四楼,左转,第二间就是。”
艾伦嘴角牵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冲阿诺德点了点头,搭着行李箱把杆的指节发白:“知道了,谢谢您。”
“吱呀——”
玻璃大门打开一条缝,“哐”一声行李箱抵住大门。
艾伦侧过身穿过门缝。
“咚!”
玻璃门在身后合拢。
阿诺德灼热的目光停留在后背,艾伦加快了脚步。
哒、哒哒。
风拂过艾伦脸颊,吹开散在脸颊的发丝。
这位殿下……和他当真有旧?不然,也未免太关注他了。
那双痛苦的绿眼睛和梦中的眼重叠在一起。
不可能——如果见过的话,他不会毫无印象!
砰!
艾伦跌跌撞撞后退两步,扶着额头:“好痛……”
抬起头,光滑的“404”铁牌挂在门口。
这就是他的宿舍?艾伦上前一步,屈起手指。
笃笃。
“来啦!”轻快明亮的声音透过大门传出来,带来几分难言的沉闷。
吱——
门向后拉开,一颗脑袋从门后探出。
来人有一双橘金色的眼睛,比他略高挑些。
艾伦扫过一眼。
四目相对,橘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艾伦.弗朗斯?”
“是。”艾伦低头,垂落的碎发遮住眼睛,“可以让我先进去吗?”
“哦,对,瞧我这破记性。”来人的触须微微起立,后退一步。
艾伦微微皱眉,能量场的波动……是个雌虫。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伊露森,伊露森.林,十六岁。”伊露森引着艾伦走进宿舍。
宿舍不算宽敞,摆着四张床,上床下桌——条件不错。艾伦环视一圈,布置简约温馨,挂着各种各样的小饰品。
至少室友不是战斗疯子。
艾伦按着胸口,怦怦跳的心脏平静下来:“你好,伊露森。你叫我‘艾伦’就好。”
“我们宿舍还有一个室友,亚雌。”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艾伦转过头,伊露森坐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帘子,阳光挤进窗户,“他晚上才会回来,是个实习军医——医学生,你懂的。”
伊露森俏皮地眨眨眼,艾伦忍不住弯起眼:“当然。”
他抱着行李箱蹲下身,把箱子推进桌下的空间:“我原先在救济院的兄长也是医学生,每天晚上都点灯到半夜呢。”
恰到好处的轻快散漫,像真正的小孩儿一样。
他灵巧爬上床铺,柔软的床褥铺展。
艾伦半跪在床上,探头看伊露森:“我们什么时候能上战场?”
“您倒是着急。”伊露森仰起头,“快的话这几天,慢的话……我也不知道。”
“滴都——”
尖锐的警报声陡然响起,伊露森的触须猛地炸起来,他从桌边跳下来:“快快快!你这小子,倒是说什么来什么!死乌鸦嘴!”
艾伦翻身从床上跳下来,衣柜里翻出一套外骨骼作战服:“穿这个吗!”
“对!”伊露森扭头,一边穿自己的作战服一边嘀咕,“你这时候上战场会不会太快了?才来诶,战阵都不熟。”
“没事,我机动就行。”艾伦熟练地扣上外骨骼的装备,偏头,嘴角微微勾起,“您不知道,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六年。”
伊露森瞥他一眼。
就吹吧,多少虫都这样说。
还不是一上战场就屁滚尿流。
*
扑棱扑棱——
虫翅振动声遍布训练场和整座军区。
“怎么回事!”伊露森轻车熟路找上相熟的雌虫,“是有外敌袭击吗?”
“没听说,不是外族。”雌虫扭头飞快道,“这还有个新人?怎么回事?新人为什么要带过来?”
“新人也是兵。”伊露森抓了一把头发,“我那个亚雌朋友呢?”
“尤兰达?他在军医营,这次也不上战场!”
混乱的虫群冲散了伊露森和艾伦,艾伦抓紧配发的激光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