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不久,阿诺德秘密回到中央区。
不知道阿诺德是怎么操作的,当年六月,艾伦回到中央区的时候立刻收到了虫后的急召。
才刚落地,艾伦不得不把芭芭拉托付给伊露森——他不再信任尤兰达了,他不信任所有雄虫,即使是阿诺德也一样——他需要去见一次虫后。
没有雌虫不知道维罗妮卡.沙利叶的鼎鼎大名。她曾经是白蔷薇军团最有名望的军雌之一——另一个是已经逝去多年的克里斯汀。
罗莎蒙德帝国的皇宫远远看去是高耸浪漫的,宫殿的城墙刷了雪一般的白漆,屋顶是尖尖的,像一只小小的帽子。可艾伦知道,那宫墙里砌着成千上万的雌虫的尸骸。
那些死不瞑目的雌虫的冤魂在此地淹留不去,在进入宫殿时艾伦听见了几声幽幽的低泣。可虫后所住的宫殿里宁静安然,盘着花苞头的褐发雌虫拿着一把雕花的银剪刀正在修剪一盆红玫瑰。
花瓣顺着风飘到艾伦的脚边,他目不斜视地踩过去,鞋底碾碎那些红丝绒般的花瓣,鲜红的花汁淌在地上,像一滩血泊。
“日安,殿下。”艾伦抬手敬了个军礼,那雌虫终于回过神般看过来。
在看清他面容的那个瞬间,维罗妮卡恍惚以为是逝去多年的挚友还魂,踩着红玫瑰花瓣铺成的地毯来看她,那双蓝眼睛仍旧像少年时一样锐利明亮。
怔怔地,有泪水从她眼眶里滑落,把视野模糊成一团马赛克。半晌,她手里银剪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
“殿下?”艾伦轻声唤了一声。维罗妮卡抬手抹掉脸颊上的泪痕:“见笑了。”
“你和你母亲长得真像。”她递来一只手,毫无征兆地轻声道,“她死前……恨我吗?”
这话问得古怪,艾伦听了一愣,顺从地单膝下跪去轻吻她的手背:“她很少和我提起您。”
“也是。”维罗妮卡一点头,转头看向自己修了一半的花,“她身边总是花团锦簇的,谁真的能让她记在心里呢。”
她轻飘飘地感叹完了,弯腰去捡之前掉在地上的剪刀。艾伦看着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直奔主题:“您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哦对,差点忘了正事。”维罗妮卡又修了修花枝,把剪刀搁在一边,一拍脑袋,“瞧我这破记性,到底是年纪大了,不像以前了。”
“跟我来吧。阿诺在后殿等着。”她牵起艾伦的手,慢慢走着,回廊里的风裹挟着花草的香气,有淡淡的血腥味混在其中,“我之前听他说,你是个很有想法的孩子。”
艾伦的鼻子微微皱起,声音却仍旧平静无波:“殿下谬赞,我没什么想法,只不过是个想活下去的普通虫而已。”
“有所耳闻。”维罗妮卡瞟了他一眼,对艾伦的说法不置可否,“听说你也救了一个亚雌幼崽——要小心,格罗狄当年也不过是克里斯汀救过的一个可怜虫。”
“嗯?”艾伦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想起半年前加布利尔对他说的一些荒唐话,失笑道,“原来是这样,难怪她讨厌我。”
“你见过她了?”维罗妮卡看他一眼,恍然,“哦,是的,她去年年底去看了白蔷薇的军中演武——你觉得她怎么样?”
“被权力假象蒙住了眼睛的失权者,她的能力没办法支撑她的野心。”艾伦沉默了一阵,道。
“您二位在说谁呢?”一道清脆带笑的声音忽然响起,惊得艾伦触须僵硬,一寸寸转过头的时候脖颈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响声。
绿眼睛的雌虫站在他身边,褐色的长发用紫藤花的藤蔓扎成一条麻花辫。她看了一眼艾伦,轻笑道:“这位应该就是弗朗斯上尉?”
艾伦沉默,半晌才从记忆里翻出这只雌虫的身影,屈膝行了一礼:“埃尔法殿下。”
埃尔法一愣,他们并不相熟,幼崽时期唯一一次见面是在弗朗斯伯爵的第二次婚礼上。她早已做好了艾伦认不出她的准备。
“您这是做什么……”埃尔法手忙脚乱地拉住他的手把他拉起来,低头看到腕上表盘的指针指向时眉头一皱,又抬眼看向维罗妮卡,“母亲,阿诺等得要着急了,您快带上尉过去吧。”
维罗妮卡拉过艾伦的手,轻嗤一声,嘲道:“还是那么性急,他以后怎么做派系领袖?”
埃尔法欲言又止,心道:照阿诺德的思路,未来接您班的派系领袖怕是您身边这位。
虽然她对艾伦并不了解,但能让帝国中央区贵族耿耿于怀到现在的虫自然不可能是省油的灯。
刚走进后殿的小院子,浓郁的茶香伴着雾气飘到艾伦的鼻尖。阿诺德端坐在桌前,白瓷制成的杯子上纹着靛蓝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