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校,您怎么会这么想呢。”菲尔德公爵干巴巴挤出一个故作善意的笑。艾伦喉口一堵,反流到喉咙的胃酸烧得他说不出话。
“抱歉。”艾伦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但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能让您在我们抵达之后临时变卦。”
但他当然不会后悔选了这个任务。
菲尔德公爵的目光烧得艾伦浑身难受,他却只能不退不让地回望过去。
雌虫是没有退路的,他一旦退后,跟他来的其他虫只会面对更恶劣的威胁。
菲尔德公爵大笑起来:“临时变卦?”他一步步逼近艾伦,艾伦冷淡地偏过脸避开菲尔德公爵喷在他脸上的热气:“请您自重。”
自重?菲尔德公爵从来不知道这个词。
他打从出生就是贵族,只会把这话当成欲迎还拒的伎俩和把戏。
艾伦却在他抬手要摸他脸的时候不轻不重地拍掉了菲尔德公爵的手,那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是拒绝又不会触发伤害警告:“您对每个雌虫都这样动手动脚吗?”
他面不改色地开始扯谎,阿诺德在这种时候确实是一块好用的挡箭牌:“我昨天已经答应了阿诺德殿下的求爱,您不怕他知道吗?”
他身后身材魁梧的蜂族强忍着笑意——这小崽子倒是什么话说得顺口就说了。
菲尔德公爵却结结实实地僵了一下,愤愤地放下手。
艾伦这下是真好奇阿诺德在他视线之外到底做过些什么了——不是别人含糊其辞的“没有哪只被抓的雄虫能完好无损地走出皇子府”。
但菲尔德公爵仍旧没有松口,一口咬定最早的任务安排就是要雌虫手工开采。
艾伦也没心思和他绕来绕去地各种周旋,直截了当道:“各退一步,我和我的队友不用机甲,您需要补偿我方劳作时长增加导致的损失。”
“如果我不呢?”菲尔德不依不饶,并未退后。
“那我也可以说不接。”艾伦扫了他一眼,轻柔道,“不过挨一顿军法,我挨得起。”
挨得起?菲尔德心里暗嘲,哪有雌虫愿意冒着毁掉前程的风险挨这么一顿?
但说这话的偏偏是艾伦.弗朗斯。
偏偏是克里斯汀的雌子。
他有他母亲一样的烈性。菲尔德想。他曾经和另一位公爵是好友。
那位公爵曾经哀求过那位到现在想起来都还让虫心悸的金发少将,他说:“只要您现在和我去登记……您做我的雌君,这次不要去边境,会死的——”
可克里斯汀轻飘飘地拍开了他的袖子,漂亮的蓝眼睛霜一样冷:“您在教我做逃兵吗?”
于是她死了,死得无声无息。她的名字变成了帝国的禁忌。
那天菲尔德公爵没有去目睹克里斯汀的终局。但他带走了加布利尔,克里斯汀救下的亚雌——背叛她的虫。
他实在好奇,克里斯汀带出来的亚雌是怎样的风采,又能承受住怎样的折磨。
他如愿以偿得到了他最喜爱的雌侍。
可那一刻看着艾伦的眼睛,他忽然觉得,打断他的脊骨,用铁链缠上他的四肢,折断他的蝶翅,会比加布利尔更有趣吧。
艾伦在这时忽然一阵恶寒,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本能在叫嚣着警惕,警惕,那雄虫在这一刻所思所想会毁掉他!
可艾伦仍旧昂着头,慢条斯理道:“您的决定是?”
“好吧。”菲尔德公爵忽然转了口风,“我会翻倍补偿功勋点,还希望您确实能在截止日之前完成任务。”
蝴蝶已经飞到蛛网里了,他并不怕艾伦会逃跑。他逃不走。
艾伦的心脏却跳得越发快,似乎要撕开他的胸膛跳出来,那双眼睛里瞳孔变化,几乎像是蛇一样的竖瞳。
他知道菲尔德心怀不轨,但他没有退路。
他没有转身,面对着菲尔德公爵微微躬身,礼貌道:“感谢您的慷慨。”
他说得很平静,那双浅色的眼却沉得仿佛藏着深渊,几乎看得菲尔德公爵肾上腺素飙升,指尖都开始发颤。
这位军部的新星,漂亮的白玫瑰,躬身时都仿佛是被轻轻地折断了。
等到他带着同僚退出了房间,他才长舒一口气,方才感觉到后怕与心悸。
阿诺德的警告又在他心间回荡。
他是被觊觎的虫。他是……
是雄虫们抢夺的一个物件。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同僚的脸。卡修安却笑眯眯地迎上来,恶劣的笑撞进艾伦的眼睛里:“少校这次也算是碰到对手了?还不如叫我上呢。”
艾伦总觉得他幸灾乐祸,可他没有证据,却也不想退让:“上下嘴唇一碰就觉得您上您能行,您不如这会儿去尤兰达那儿做个脑部CT。”
“您这说得什么话呀。”卡修安瞧他一眼,“嘴一张就喷毒汁,小心殿下厌弃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