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拿止血粉……”阿诺德忍痛的喘息在这片空旷之地回荡。白发的雌虫摸过自己的口袋 ,回过身时仍旧难以自遏地睁大了眼睛,鲜血溅在地上,几乎像凶案现场。
“您……”阿斯卓穆慌乱地把用纱布包着的止血药粉塞进阿诺德的手心,闭起眼不再去看。
满地的血。芭芭拉的鼻翼轻轻扇动着:“您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您是真的爱我哥哥吗?”
“我从身到心都是属于他的。”阿诺德草率地处理了伤势,咬着牙平静道,“我在虫神像前发过誓,他会是我唯一爱过的雌虫,他会是我唯一的雌君,我只会和他有虫崽。”
“哈。”芭芭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是啊,现在您确实……”
“我不这么做,那些拱卫雌侍雌奴制度的贵族就还会觊觎我的婚事。”阿诺德偏过头看向芭芭拉,“我知道艾伦不会在意这种事,但我在乎。”
艾伦想,即使他是那个[艾伦],他也不会在死前阻止阿诺德再娶——这个世界的[艾伦]无疑是爱着阿诺德的,他当然会期望阿诺德幸福。
可艾伦眼前浮现出阿诺德在地下交易所里紧紧拥抱着他的画面,他的手穿透阿诺德的腹部,狰狞的伤口中汩汩地流淌着鲜血,而那双翠绿的眼睛那样哀伤地望着他,那点哀伤像结在森林树叶上的霜。
艾伦的心突的猛跳了一下,慢慢觉出那种目光里的深意。
对阿诺德来说,是否他的生命才是幸福的源泉呢?
“您当然应该在乎。”阿斯卓穆冷冷开口,“我哥哥用生命为您换到了巨大的优势,如果您不在乎,那我也不在乎您的死活。”
阿斯卓穆说的是真话。他始终盼望着[艾伦]登上王座的那一天,可现在[艾伦]已经离世,阿诺德是他钦定的后继者。
“您放心。”阿诺德用手撑着地面,掌心黏着血渍,惨然一笑,“我会好好活着,好好地……把世界改造成,他理想中的模样。”
那天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单独见过面。
阿诺德以雷霆之势从维罗妮卡虫后手中接过宫廷卫队的掌控权。
那一天雌虫盘起的褐色长发被刀刃割断,纷纷扬扬地落在宫廷的地面上,她定定地看着阿诺德,轻声道:“艾伦的死亡终于让您长大了。”
她慢慢上前,想轻抚阿诺德的脸颊,却被雄虫避开,只得一笑:“……您恨我,对吗?”
“没有必要。”阿诺德抿了抿嘴,轻声道,“艾伦已经死了,您的目的……”
“我从来都不想让他死,我劝他远离宫廷纷争,我劝他知足,我劝他把所有事都交给你我。”维罗妮卡怅然地看着被窗户割得支离破碎的蓝天,慢慢道,“他和克里斯汀长得那么像,我怎么舍得让他死?”
她回过头,冷冷道:“真正想让他死的,从来都是我所谓的雄主,您的父亲。”
磨灭他的灵魂,杀死他的肉/体,[艾伦]从少年时代就在被虫帝觊觎,在他都对此一无所知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了金笼子里囚禁的雀鸟。
“我知道。”阿诺德放下刀,平静道,“可他的出逃是您促成的。他的死亡里,您出了几分力?”
艾伦看见维罗妮卡涨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阿诺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道:“母亲,您不需要回答我,我不在乎这个答案。”
“您只需要知道,首都星,要变天了。”
[艾伦]死去的第八天,阿诺德宣布虫帝与皇子帕特里克仍在重伤昏迷,皇室不再拥有第二位能够处理政事的雄虫,并以此为由成为帝国实质上的掌权虫。
格吕克斯公爵为首的革新派雄虫贵族携雌子雄子一同向阿诺德宣誓效忠。同日,军部改旗易帜,伊利亚元帅带领家族投奔阿诺德麾下。
至此,军部势力和革新派贵族权力收归阿诺德掌中,赫然已经是一位将要登基的新虫帝。
在他掌权的第一个月,他吩咐宫廷医生妥善处理虫帝和帕特里克的伤势,在宴会上屡屡表现出有倒向守旧派的意向。
格吕克斯公爵曾经深夜入宫想要劝谏,可当他看见阿诺德烂醉如泥地抱着安置虫蛋的营养箱,喃喃地叫着“艾伦”的时候,他准备好的言辞都没了用武之地。
月底时宫廷医生单膝跪在阿诺德面前向他汇报:“虫帝陛下快醒了。”
那位医生没有多说什么,正准备退下,就听见阿诺德道:“带我过去。”
他站在虫帝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虫帝的脸。艾伦这才注意到虫帝的脸上已经爬上了细细的皱纹,和阿诺德同色的头发也冒出了一缕缕银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