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转过头,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澄澈明亮,平静地看着阿诺德。
那双眼里的神色安然,似乎阿诺德口中吐出的名字不是他的名字。
“我猜也是。”好一阵,[艾伦]不再看阿诺德,轻声道。
“所以,我对您来说,是什么呢?”[艾伦]垂着头,下巴抵着锁骨,那双眼睛仍旧明亮而凌厉。
他的手指上落着一块块伤疤,结了痂,像白色丝绸上打着褐布的补丁,那样刺眼,以至于阿诺德许久都没有说话。
“您就是您自己啊。”很久,阿诺德轻轻道,声音如同一道烟雾在牢房里环绕。
[艾伦]偏过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美丽,阿诺德一呆。
“我猜您也是会这样说的。”[艾伦]的声音轻轻的,落在阿诺德耳中也不明确,像是蒙了一层纱,一切都变得朦胧。
阿诺德无措地抬起手又放下,手指不觉微微蜷缩起来。
雄虫拟态后的手指很难重新变成虫爪,阿诺德在仪态上也一向关注,艾伦却看见淅淅沥沥的血从阿诺德掌心流淌下来。
要多么痛楚才能用那样的指甲割开自己掌心的皮肉?艾伦不明白,但或许阿诺德早已在这种痛楚中活了几十年。
一道,一道,在身上,在心上,结成丑陋的疤,一颗用血液凝固成的茧。
“您不用这样。”[艾伦]的声音仍旧是平静的,淡漠的,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冷淡地停留在阿诺德身上,如同审视。
阿诺德慢慢地松开手,抬起的手掌掌心落着红月牙,他声音带着悲怆的意味,如同一只鸟在凄厉地歌唱:“您难道就不能相信真的有雄虫会理解您吗?您到底想要的是怎样的结果,要他们为雌虫的死亡偿命,还是要这个国家最终走向消亡?”
[艾伦]看向阿诺德的眼神里蒙上了水雾,他的眼神是美的,那双眼球爬上血丝,猩红的,把眼睛衬得更加灰暗:“您认为我想要的是这些吗?”
[艾伦]伤痕累累的手撑着地面,慢慢道手:“您眼里的我需要用暴力惩戒雄虫留在我们身上的过错。”
可伤痕不是过错,雄虫和雌虫之间的斗争不能用“过错”这样的词语潦草掩盖。
艾伦想,他只是累了,疼痛消耗了他的精力,他已经不能用最准确的词语来描述自己的想法。
雌虫的身体也是会因为过度损耗而痛苦的。
他透过阿诺德的眼睛,看见带着痛楚的笑在[艾伦]脸颊上绽放,他慢慢地转过头,眼睛看向牢房铁杆外的走道,那墙壁上浮雕着虫神像,高高在上的虫神像。
那神像看起来和雄虫一点都不像,他张着翅膀,身后没有拖着长长的尾巴,那双眼里流淌的却也不是悲悯。
“一个四不像的神……”[艾伦]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回荡,他看着这片浮雕,慢慢地笑出声来,那笑声越来越大,满溢出来。
阿诺德的目光钉在他身上,[艾伦]笑得泪花都从眼角坠落,变成碎在地面上的寸寸湿润。
疯狂染上了他的眼眸,不过,艾伦想,谁能够不疯呢?
结了痂的伤口在剧烈的颤抖中撕裂,鲜红重新涌出来,阿诺德的目光最后停留在被染成殷红的衣衫上。
囚服的布料实在很薄。
牢房建立在深深的地下,总是湿冷一片,空气里还浮动着难闻的潮湿的气味,这对一个受了伤的雌虫不是一个好的环境。
阿诺德一寸寸靠近[艾伦],伸出手臂虚虚地环抱着他,他把下巴靠在[艾伦]的肩膀上,那肩也单薄。
怎么就变得那么瘦?阿诺德心里霎时闪过一道这样的念头,他把[艾伦]拉得离他更近一些。
[艾伦]却像是刺猬一样,满身的抗拒几乎从眼神里溢出来。
阿诺德笨拙地一下一下轻拍着[艾伦]的脊背,手下的皮肤冰凉。
[艾伦]身上冒着汗,脸颊也慢慢变得通红一片,仿佛……
仿佛是发了烧。阿诺德猝然抬手去摸[艾伦]的额头,滚烫的如同烈日下的砂石。
[艾伦]终于没有再躲,蜷缩成一团缩在阿诺德的怀抱里,轻声道:“您现在明白了?”
不,不明白。
面前的场景一瞬变得模糊,阿诺德的声音低而哑,嘴唇几乎要贴在[艾伦]的耳朵上:“请您明示。”
[艾伦]不语,只是靠近,身体也是冷的,冻得阿诺德一个激灵。
他简直像一具尸体。阿诺德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能够带领星盗团在军雌的围剿下活这么久的雌虫,身体怎么会这么冷?
“暖不起来了,阿诺。”[艾伦]喘息着,靠在阿诺德的肩头亲昵道,他总是冷冰冰的,像北地雪塑成的雕像,可这时候显得格外脆弱。
“血……给我血……”[艾伦]紧紧地攀着阿诺德的脖颈,手指逐渐变成尖利的虫爪,坚硬的爪尖抓开阿诺德颈部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