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回归线以南的四月，白日总是晴空万里却又湿热沉闷。到了夜晚，则是一派热带风情。

为了制造氛围，当地文旅局建了好几个沙滩排球场，还有专门的烧烤BBQ专区，缀以热带园林景观，比如不结椰子的椰子树，或者培育在专门空运来的营养土壤上的热带花卉之类。

夕阳西下，鲣鸟、海鸥以及各种燕鸥群集在海滩上。白天它们会成群结队飞到远海觅食，日落时分，便飞回海岛，归巢，觅食。傍晚是观鸟的好时机，不少扛着摄影设备的观鸟爱好者趴在沙滩不远处，全神贯注地拍着这些海鸟。

在夕阳下看着海鸟，享用晚餐，本应是一件美事，但对于谷小斐而言，却并非如此。

她瞄了眼隔壁桌，酸溜溜地说：“大明星就是不一样哦。”

她说的不是黎非，而是车鸿名。

或许是车鸿名本身有几场发挥不错的比赛、相貌在运动员中也称得上不错的缘故，配合上营销，他在社交媒体上一直颇有人气。吃饭的四十分钟里，不停地有人走过来和他合影。

而车鸿名也相当乐于和他们互动，不仅笑脸相迎，而且除了拍照，还要和他们好言好语地聊聊天，一个来合影的人就要磨蹭十分钟。

自从被车鸿名恶心了几次后，谷小斐对他的评价从比较低变成了往死里骂，现在更是白眼要翻上天了：“他一个人是快活了，和他一桌的人可就倒霉啦。你看看你看看，聊天的口水都要喷进饭里了。”

至于黎非呢，他直接和赫明臻以及董事会的几个老头老太搬到包厢去了。因为只要他在稍微人多一点的地方露头，就会招来一大片高举着的手机或者摄影设备，以及“咔嚓咔嚓”的快门声。拿着海报T恤甚至餐巾纸就来要签名的人能排出十来米，简直让所有人都没法正常活动。

“算了，咱们去烤肉吧。”

一口把手上这份蔬菜饼塞进嘴里，欧也凡起身就走。

作为被车鸿名恶心过最多次数的人，欧也凡其实也不愿意看见他，干脆去Oracle专门租的露天烧烤营地了。

专门用于烧烤的营地是酒店后花园中被单独隔出来的区域，可以不受外界打扰。支着三台大电烤炉，上面烤着一堆滋滋冒油的食材。

远远的，欧也凡就嗅到了Oracle帐篷中传来的诱人香气，顿觉饥肠辘辘。

作为主打力量的上单，欧也凡虽然体脂率不算高，但肌肉密度大，强度也大，所以吃得非常多，在运动员中都算食量一骑绝尘的那种。第一次聚餐直接给谷小斐他们吓了一跳。刚刚那几个蔬菜饼，对他来说塞牙缝都不够。

“你今天可有口福了。”

她指了指在棚子里忙活的陈助理。没等她开口，陈助已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哈喽，几位小姐先生们，非总请咱们吃的肉已经都烤上啦。快坐下吧，想吃什么，我们后勤给你们拿哈。千万不要客气，非总买的肯定够，还有一大半冻在冷库里呢！”

“不不不，您太客气了，我来帮你们吧。”

一听说是黎非请客，欧也凡连忙走上前帮忙。

陈助理见状，客套地拦了几下。欧也凡对他笑笑：“不要紧，我以前在烧烤店打过工，放心交给我好啦，保证不会拉低你们的水准。”陈助也就不说什么了。他向来懒得亲自动手，乐得有人替他干活。

“天啊，还是黎非大方……”

走近一看，欧也凡不由啧啧称奇。火上正架着两只空运来的烤全羊，还有几大块非常新鲜的牛肉及鸡鸭蔬菜。从包装上的标签来看，显然都是刚从世界各地原产地新鲜空运过来的。西沙群岛本身没什么农业基地，这些食材加起来粗略一算，成本至少也有小十万了。

难怪黎非虽然不咋和人交际，但是Oracle内部对他风评都还不错呢。真金白银，什么时候都是社交硬通货。

电炉虽然无烟，但是还是将周遭空气炙烤得炽热非常。欧也凡很快烤得满头大汗，干脆上衣一脱，挂着条湿毛巾就开干。

正在小欧化身买买提，卖力地给烤全羊刷蜜汁酱料的时候，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怎么不在休息区？他们不干活吗？”

“哦哦，不是，没有！我自愿的。就是觉得……烤东西挺好玩。”

冷不丁听到请客吃饭的东道主的声音，欧也凡忙回答道。他手上正在转着一大把刚烤上的肉，又要回头看黎非，一时手忙脚乱。

黎非轻笑：“这边烤好了？我拿过去吧。”

“哦哦好，谢谢你呀。”

不知为何，他觉得今天的黎非，有点奇怪。

他一边赶紧对黎非笑笑，一边往右手边让了让，给他空出位置，好拿东西。

可黎非却没有走到他空出的位置，而是直接伸手绕过他右手边拿东西。

这样一来，有那么一两秒钟，他们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贴在了一起。

不知是不是赤着后背的缘故，任何接触都会显得敏感。或许是欧也凡自己太热了，感受到那微冷的衣衫轻轻蹭过自己背部的时候，欧也凡瞬间僵住了。

“啊……呃……真是，麻烦您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废话。

好在这触感下一刻就消失了，感受到对方的离开后，欧也凡松了口气，尽管都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欧也凡烤肉的效率很高，不消一会，就烤完了好几波。这时候，他自己也明显觉得饿了，便坐到桌边，大快朵颐了起来。

饭后活动是排球比赛。欧也凡看着他们蹦蹦跳跳的样子，不由兴致勃勃地凑上前去：“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来吧，正好我们还缺人呢。”导游热情地招呼他，递来一只排球。

欧也凡好奇地研究着这个绿白的小球：“不过我没打过排球。好上手吗？”

“没关系，很简单的。而且，我可是专业的排球教练哦，经常教客人打球的，肯定能在五分钟内把你教会！”导游乐呵呵地走来，“咱们怎么分队伍？”

欧也凡这才发现车鸿名居然也在，不由老大不乐意。但打球的快乐战胜了他心中的芥蒂：“石头剪刀布吧？”

好在老天似乎也知道他不想和车鸿名呆在一起，把他们俩分到了两边。

“哟，都分好啦？我还插得进去吗？”

正在他们摩拳擦掌，噼里啪啦练着颠球之际，赫明臻和黎非以及几个一队成员走了过来，一时惹得替补和二队中的极个别人偷摸交换了一下眼神：怎么，这俩人又和好了？

“当然有位置！赫总，您来我们这儿吧。”车鸿名立刻热情地挥挥手，回应了赫明臻的疑问。

不过，赫明臻他们显然不是在征求意见。话音刚落，黎非已经径直走向了欧也凡这一边，拿起一只排球，就开始简单地热身和练习。

“你去那边。”

他简短地对赫明臻说了一声。赫明臻耸耸肩：“行吧。”转身就走。车鸿名抛给他一只球。欧也凡看见他们俩爽朗地笑了一声，不知道聊着什么去了，看起来很像是两个老于世故的成功男人。

看着对面的两位重量级上单，欧也凡的好胜心罕见地在赛场之外熊熊燃烧了一把。

不能输，千万不能输……

在导游三言两语的指导下，欧也凡观察了两个回合，大致清楚沙滩排球是怎么回事了。便开始摩拳擦掌，找机会接球。

很快，他的机会来了。第四个回合，赫明臻一记猛攻，硬邦邦的球体便打着旋儿飞来。

黎非高高跃起，稳稳地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就跃至球下，轻轻一颠，便传向身后：“欧也凡。接球。”

“好！看我的——”

欧也凡精神大振，大吼一声，眼疾手快地上去就是狠狠地一击：“嗬！”

球儿立刻以赫明臻刚刚打出的两倍的速度，像是颗炮弹一样飞了出去，飞得又高又快，简直没有人能拦住或者是接住。

“一血！”

欧也凡初次尝试排球，就开了个好头，不由高高跃起，笑得眼睛挤成了一道缝：“得分啦！黎非，你看我没有给你丢——”

可预料中的叫好并没有响起。

一落地，睁开眼，才发现，所有人都一脸无语地站在原地，傻眼地看着他。

赫明臻抬了抬眉毛。谷小斐无语地扶额。黎非站在他最近的地方，面无表情，声调平平：“笨蛋。你在干什么。”

车鸿名乐不可支，摆着手：“哈哈哈——”

何朗安弱弱地小声提醒：“呃，这个……也凡哥……这个排球，是不能出界的啦。你刚刚给它打……出界了……”

“啊，是这样吗？”

欧也凡尴尬地拨着后脑勺的头发，看向远方。

那可怜的排球已经飞出了数十米外，正泡在波光粼粼的海水里，飘来飘去。

他歉意地露出一个大大的傻笑：“真是不好意思呀各位……我去捡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