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悠然看着他和弟弟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她知道,他说得对。
第二天,许建国转入普通病房,意识清楚,右侧肢体仍无力,言语含糊,但情况一天天向好。漫长的康复期开始了。
李秀芹坚持要亲自陪护,许悠然请了一周年假。陈则则协调工作,尽量每天下班后赶来医院,替换许悠然,让她能回去处理一些紧急工作事务和家务。
病房里,常常出现这样的景象:李秀芹轻声细语地给许建国喂水擦身,许悠然用笔记本处理工作邮件,陈则则坐在一旁,用平板电脑查阅脑卒中康复的最新文献,然后转换成通俗语言讲给岳父岳母听,或者帮着按摩许建国无力的右肢。
某个晚上,许悠然从支行匆匆赶到医院,替换陈则。她看到陈则正俯身,耐心地引导父亲尝试抬起右手,哪怕只是微微动一下手指,也会给予肯定。
灯光下,他侧脸的神情专注而柔和,完全不见平日工作时的冷峻。
许悠然靠在门边,没有立刻进去。她忽然想起那份《婚姻合伙协议》里,关于“重大疾病互助”的条款。当初觉得那只是冷冰冰的风险防范,此刻却成了最坚实的依靠。但陈则所做的,早已远远超出了条款义务。
他不仅提供了资源、协调了关系,更付出了宝贵的时间、精力和真挚的情感。
这份“看护成本”,是任何账本都无法列支,任何协议都无法涵盖的。
陈则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对她笑了笑:“来了?爸今天右手手指能动弹一下了。韩主任说,是很好的迹象。”
许悠然走过去,看着父亲,又看看陈则,轻声道:“辛苦你了。”
“应该的。”陈则站起身,把位置让给她,“我先回去,明天早上过来换你。妈在隔壁陪护床睡着了,你小声点。”
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我母亲推荐了几家专业的康复机构,资料我发你邮箱了。等爸情况再稳定些,我们可以开始考察。”
“好。”
陈则离开后,许悠然坐在父亲床边,握住父亲完好的左手。许建国看着她,含糊但努力地说:“小陈……好……你们……好……”
眼泪瞬间涌上许悠然的眼眶。她用力点头:“嗯,爸,他很好。我们很好,您放心。”
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她和陈则之间那层名为“契约”的薄膜,在这场风雨的冲刷下,正在悄然溶解。底下露出的,是更为坚韧和温暖的血肉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