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苏破月是在系统提示音中醒来的。
【当前生命值:364天12小时06分】
冰冷的数字悬浮在意识深处,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倒计时铡刀。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深吸一口气,翻身坐起。
“行,”她对着空气小声说,“就当是个硬核生存游戏。一年时间……可以慢慢来。”
推开门,堂屋里已经飘着粥香。
苏既白系着粗布围裙,正从灶台端出一锅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见苏破月出来,他脸上立刻漾开笑容:“月儿醒了?快洗漱,粥马上好。”
“爹,我自己来就行。”苏破月走过去,想接他手里的碗。
“你病刚好,坐着。”苏既白不由分说把她按在桌边,转身又去盛粥,“今天爹熬了红枣小米粥,还加了点桂圆肉,给你补气血。”
苏破月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点异样感又冒了出来。
游戏里的苏既白,有这么……慈父吗?
她记得那个NPC的人设是“疼爱女儿但性格刻板”,具体表现是:每天固定时间熬药、固定台词问候、如果玩家选择“撒娇要零花钱”,他会用固定句式回答“女儿家要勤俭”。
可眼前这位——
一碗粥轻轻放在她面前,红枣和桂圆的甜香扑鼻而来。苏既白又从灶台边的小碟子里夹了颗咸鸭蛋,仔细剥开,将流油的蛋黄放到她粥里。
“多吃点。”他坐下,自己端起一碗清粥,就着咸菜,“今天天气好,你若是闷了,就在村里走走,别走远就行。”
苏破月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软糯香甜,温度刚好。
她抬头看向苏既白。他正低头喝粥,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和,鬓角的白发像落了霜。
“爹,”她忽然开口,“我摔伤那日……您是不是用了很贵的药材?”
苏既白手一顿。
片刻后,他笑了笑:“说什么贵不贵的,药材就是给人用的。你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强。”
这回答,避重就轻,滴水不漏。
苏破月没再追问,只是低头继续喝粥。心里却记下了:这个养父,绝对有问题。
不过眼下,她没时间深究。
吃过早饭,苏既白去前厅药铺坐诊。苏破月收拾了碗筷,换了身干净的素色衣裙,推门走了出去。
杏林村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
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湿,泛着温润的光泽。街边的店铺陆续开门,包子铺的蒸笼冒出白茫茫的热气,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几个妇人蹲在井边洗衣,说笑声传得很远。
苏破月站在自家药铺门口,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青草、炊烟、还有隐约的药香。
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她几乎要忘记,这里只是一个全息游戏构筑的世界。
【新手提示:杏林村为“安全区”,可自由探索。】系统适时弹出提示。
“知道了。”苏破月在意识里回应,迈开步子。
第一个目的地:村口茶馆。
这是游戏里新手村的信息集散地。NPC们会在这里闲聊,偶尔会透露出附近区域的传闻和小道消息。
茶馆就在十字路口,竹棚搭的简易茶摊,几张方桌条凳。此时已有三五个村民坐着喝茶闲聊。
苏破月走过去,找了张空桌坐下。
“姑娘,喝点什么?”茶摊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系着蓝布围裙,笑容爽利。
“一壶清茶,谢谢。”苏破月摸出两文钱——这是她昨晚从宝箱钱袋里拿的。
“好嘞!”
茶很快端上来。粗陶茶壶,配一个同款的茶杯。茶叶是最普通的炒青,但胜在新鲜,茶汤清亮。
苏破月慢慢喝着茶,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周围人的谈话。
“……昨儿个刘家媳妇又跟她婆婆吵了一架,啧啧,那嗓门大的,半个村都听见了。”邻桌一个灰衣老者摇头。
“为啥吵啊?”对面戴毡帽的中年汉子问。
“还能为啥?嫌婆婆腌的咸菜太咸呗!说齁得慌。”老者咂咂嘴,“要我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娇气,咸菜不咸那叫咸菜吗?”
“这话在理。”另一个瘦小男子附和,“不过刘家那媳妇确实厉害,上回还把王媒婆给骂跑了,说是乱给她家小姑子说亲。”
“王媒婆那张嘴啊……也难怪。”
几人说说笑笑,话题很快转到村里的家长里短。
苏破月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特别的信息,都是些日常琐事。
她端起茶杯,正要喝……
“……还有,听说了没,昨儿个李老汉家那口子,又犯病了。”灰衣老者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气。
“又犯了?”对面戴毡帽的中年汉子压低声音,“这都第三回了吧?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痴痴傻傻,谁也不认得……”
“可不是嘛!村东头的王婆子前阵子也那样,说是夜里起来小解,回来就眼神发直,第二天连自己儿子都不认得了。”另一个瘦小男子凑过来,“郎中看了都说没病,就是……魂儿丢了似的。”
丢魂。
苏破月指尖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
“要我说,这不是病,是……”灰衣老者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是天遣。”
毡帽汉子脸色一变:“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怎么乱说了?”老者梗着脖子,“好端端的人,说痴就痴,不是天遣是什么?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老天爷收了魂儿!”
“你——”
“行了行了,喝茶喝茶。”瘦小男子打圆场,“这种事,少议论为妙。”
几人不再说话,闷头喝茶,气氛有些压抑。
苏破月垂下眼睑。
天遣?她并不记得新手村里有什么关于丢魂或天遣的设定,难道是季节活动?
正抬起茶杯,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抬眼看去,茶馆角落的一张桌子边,坐着一个穿褐色短打的年轻汉子。他原本在默默喝茶,此刻正抬眼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警惕?
四目相对。
汉子立刻移开视线,低头喝茶,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只是无意一瞥。
苏破月心里却咯噔一下。
那个眼神,太“活”了。
不是NPC那种预设的、带着程序感的注视,而是真真实实的、带着情绪和判断的打量。
她放下茶杯,不动声色地起身离开。
走到街角,她才回头看了一眼茶馆。
那个褐衣汉子已经不见了。
“有点意思。”苏破月轻声自语。
新手村的NPC,似乎并不全是“普通模板”。
接下来,她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开始系统性探索。
药铺隔壁是杂货铺,掌柜是个笑眯眯的胖大叔,见她就招呼:“苏姑娘来啦?身子可好些了?要不要看看新到的绣线?”
“谢谢王叔,我先随便看看。”苏破月笑着应道,目光扫过货架上的物品——针线、剪刀、油盐酱醋、还有几样简单的生活用品。和游戏里一模一样,连价格标签都没变。
再往前是铁匠铺,光着膀子的铁匠正在打一把锄头,火星四溅。见她路过,粗声粗气地喊:“苏丫头,你爹前些日子订的药锄打好了,记得来取!”
“知道啦,刘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