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旺的劝解转而全部变成线上留言的方式,但严扬一条也没有回复。他的言语只是让严扬一遍遍地确认那个并不存在的事实,但郭旺只以为严扬是需要时间来慢慢消化,毕竟三个人都是他的朋友,哪一个他都不能去破坏,伤害。
尤其是在看到周子祺和林穹之后,他更加坚定了他们的关系,同时心里只能为严扬感到悲痛。
周子祺在不断的担忧之中不断后退,他试图偶遇几次严扬,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但再也没碰到过他。
□□的状态要么是离线,要么就是请勿打扰。
这种状态令他感到反常,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平常忙的时候,他和严扬也不怎么联系,但这次给他的感觉却不一样。虽然他确实忙得没有时间去搞别的事情,但总是因为严扬的了无音讯而感到焦虑不已,像是他给出了什么消息,但那消息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他怀疑严扬已经知道了。
这个怀疑在某一天中午他放学的时候得到了证实。
那天他正走到前坪等待林穹,余光中却捕捉到了走在另外一边的严扬的影子,心剧烈狂跳起来的同时,他发现严扬并没有看他。
在他向严扬投去眼神的时候,那个人冷冷地避开了。
像没有看到他一样。
那时候的秋风都冷了几分,吹得他嘴角的那点笑意当场凝固,随后那阵要命的痛楚一点一点攀沿而上,宛若一把尖刀刺穿胸膛。
事后他不断地安慰自己可能严扬是真的没看到,不是因为厌恶和排斥他,却总也躲不过那阵悲伤的预感。
他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还没有正式地和那个人表白,自己贪心不足的过失却已经把他的机会和前路都给封杀了。
那天他晚上回家,决定索性结束掉这场漫长的疑惑和折磨,于是他点开聊天框,对着那个请勿打扰的提示,用疑问的语气叫了一句严扬的名字。
过了几分钟之后,请勿打扰的提示忽然解除了,他欣喜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看见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大脑里疯狂搜索着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但两边都只是不断地输入,删除,调整,谁也没有说第二句话。
严扬坐在床边,不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和对话框的。
琴头已经被他砸坏,再也弹不出那首彼此都熟悉的曲子来了。
他本应该是愤怒的,他本应该追问的,但他什么也没做。带着痛苦的委屈突然就席卷了他的脑海,那颗心从未像这一刻这般痛,痛得像要碎了,任谁都黏不起来。
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已经不能再以朋友的身份面对周子祺了。
每次看见他,自己的心就痛得受不了。
但即使是这样,他也不敢把那个人抢过来,甚至即使那天夜里的自己那样愤怒,此刻看见周子祺给他发的消息,却不能狠下心来,对他说上一句狠话。
他又一次输了,这次输的是心。
一颗完完整整的,想要交给那个人的心。
于是他痛苦地蹙了一下眉,装作不在意地笑了一下,然后打下了他们认识以来,聊天框里的最后一行字。
[你要高考了应该很忙吧,以后,不要再跟我联系了。]
……
周子祺的那一句“最近”还只打到一半,手却好像失去了力气一般,再也打不出一个多的字。
像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冷水,他的心迅速地冻结成冰,被碾得稀碎。
他反反复复地确认那条消息,又反反复复地咀嚼那句话里面的情绪和意思,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地体味。
几滴滚烫的泪水掉到手机屏幕上。因为太久没有动作,屏幕已经完全黑下去了。
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
原来,我喜欢你并不是这段感情的终结,而是那天晚上,他对严扬说的那一句谢谢。
那晚他一夜没睡。
大概严扬的温柔就是明知他的心意,却没有强硬地拒绝他,而是礼貌地推开了他。
周子祺懂了。
他一直在严扬的世界周围徘徊,在其中看见了美丽的景色,却从来没有办法走进严扬真正的内心世界。他的外壳永不卸下,自己再想追逐,也只是如握星那般,永远不可能被星光笼罩。
周子祺曾经是那样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抚平他的伤口。
早知如此,就不抱他了,还不如直接强吻他呢。
周子祺自嘲地想。
可他当然不会在学校干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也不会做跨越友人关系之上的事情。
想着想着,他不禁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听起来是如此的无力,很快便被窒息般的抽噎给盖了过去。
在夜风中,周子祺浑身颤抖,明明眼泪掉得那么不受控制,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的单恋至此结束了。
他无法再支撑严扬,给他带来哪怕一点的快乐。
他很累了,是时候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