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落下来,程尔无声地叹了一声:他有点想家了。
大概是这边中秋节的氛围并不浓重,没有像现代那样有月饼和大闸蟹还有铺天盖地的宣传,程尔晚上吃饭的时候其实并没有联想那么多。
可这首曲子实在经典,小学时学《爸爸的花儿落了》那篇课文时,老师就教了他们这首歌。
有时军训时还会唱这首歌,那时都是笑着唱的,并体会不到歌词里的情感,只单纯觉得词写的好。
到这个瞬间,程尔才明白什么叫触景生情,有感而发。
人总是会有些矫情的时刻的。
程尔突然懂了,陆执墨大半夜爬到山上吹笛子也不是疯了,他大概也想家了吧……
这是个真实的世界,陆执墨是个真实的人,从没有一刻程尔这么笃定。
他们都有着相同的情感,有着想回不能回的家。
程尔伸手抹了下眼泪,看清了陆执墨的身影,他依旧在投入地演奏着,手指在笛身上熟练地变换着位置。
“对不起。”程尔看着陆执墨在心里默默说。
陆执墨没有疯,他选择大半夜来山上吹笛子,大概是怕吵到别人吧……
除了这个时间地点,好像也确实没有他能自由表达的时候。
程尔对陆执墨的理解又多了一些,他也只是个想家的孩子而已,哪怕平时看起来再气定神闲,仿佛是发生什么事都淡然自若的人,其实也才二十岁而已。
他甚至还没有上过大学呢……
程尔眨了下眼睛,陆执墨其实比他死之前还要小一些呢……
平时他表现的太可靠,程尔竟然都忽略了。
程尔安静了下来,他没有再多想,任由自己沉浸在陆执墨的笛声中,直到陆执墨换了另一首曲子,他也没有动作,只是安静地靠在那里听着。
月光下,他们静默得像是一副画。
夜里静的连心跳都舒缓了下来,程尔盯着远处的人影,一首接一首地听着,有的曲子他熟悉,有的他陌生,他没有想走的念头,只是安静地听着。
直到月亮拉长了石头的影子,盖过了程尔的脚尖,程尔才回过神来。
耳边听到了系统完成任务的提示音,程尔眨了下眼睛,搓了下有些凉的手。
他最后看了陆执墨一眼,开始转身下山。
任务完成了,他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不是吗?
程尔拢了下衣服,开始向山下走去,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会儿感觉月光没有刚才那么亮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向前,没有再回头。
等程尔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冷了。
走了一段山路,身上都热起来了,程尔把外套都脱掉了,他感觉背上都出汗了。
程尔进了门,爷爷还在安稳的睡着,鼾声如旧。
还好,被爷爷发现的话,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程尔走进房间,刚想脱衣服重新躺下,他又想起来,他好像只把门带上了,忘记上锁了。
刚才太紧张了,只顾着注意爷爷有没有发现他出没出门了。
程尔叹了一声,又穿好鞋子走出门。
他打开大门,重新对上门栓,正要合上的时候,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小尔。”
程尔吓了一跳,将门推开了一些,门外站着一身黑衣的陆执墨,月光下,他腰间别着的笛子闪闪发光。
说来,他不该被吓到的,系统提示任务完成了,那陆执墨也下山来了,不是理所应当吗?
他早该想到的。
“小尔起来上厕所吗?”陆执墨走近了一些。
程尔干脆打开门出来了,他瞄了眼陆执墨的眼睛,陆执墨应该没有哭过,也不知道他刚刚觉得他想家是不是想多了。
陆执墨见他出来,嘴角的笑更明显了,他伸手摸了摸程尔的头,笑着说:“小尔已经上过了吗?没耽误你吧?”
程尔只好摇头,毕竟他不是真的要上厕所。
“来,坐。”陆执墨拉着程尔坐在了门槛上,他抬手指着月亮道,“小尔,那是月亮,今天是中秋节,按我们国家的传统,应该是要赏月的,我回来的太晚了,没来得及教你。”
程尔看了他一眼,原来陆执墨还想提前回来教他的吗?
“小尔已经忘记哥了吗?不认识我啦?为什么一直不理哥?”
程尔还在发着呆,陆执墨却突然把脸凑了过来。
实在太突然,程尔吓了一跳,出声说:“没有,哥。是哥忙,爷爷说哥很忙。”
程尔解释得磕磕绊绊,倒真像个说不明白话的傻子。
陆执墨又重新坐好,他笑了一下,说:“那就好。小尔,哥教你一句中秋的诗吧,你好久没学新东西了。”
“好。”程尔点头。
陆执墨把他的手拉过来,在他掌心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着,一边念了出来:“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程尔看着他愣了一瞬,陆执墨应该还是想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