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其五>

“那么，我们回到一个更本质的问题，魔法的基础是什么？”

“是我们魔理学的第一课，第一章，第一句。”我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

【魔能恒流】

“很多同学可能觉得这只是个抽象口号。”我面对他们，语气放缓，试图将过于精微的个人感知，翻译成更具普适性的逻辑链条。“事实上，它是理解一切事物和现象的基石。我们进一步解释。”

“魔理学第一定律，”我在“魔能”二字下划线，“用一个词概括：同源性。”

“万物皆流，流即万物。我们自身，也是魔能流的一种复杂、有序、具有自意识和意志的涡旋形态。我们身处魔能流的海洋中，是它的一部分。我们的魔能，和其他万事万物的魔能，在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因此，我们自身运动模式——意志、情绪、生命活动等等——产生的魔能扰动，能够影响外界其他魔能流的运动模式；反过来，外界魔能流的运动模式，也会影响我们。这影响能否实现、效果如何，主要取决于双方运动模式的‘强度’比较——你们可以初步理解为意志驱动的魔能流矢量‘大小’，以及模式的‘兼容性’。你占据或驱动的魔能总量大、意志凝练、模式契合，就能更有效地推动、改变更大量或更惰性的环境魔能；否则，就可能推不动，或反被影响。”

我注意到那个火元素亲和、总是有些躁动的安格特缩了缩脖子，他大概想起了自己试图在潮湿天气凝聚大火球却屡屡受挫的经历。

“第二定律，”我在“流”字下划线，“核心是：连续性。”

“我们和外界魔能流之间，没有绝对的、断裂的屏障。从我的皮肤表面，到你们的课桌，到教室墙壁，到外面的街道……这中间是无数层连续相接的魔能流界面。我产生的意志波动（魔能扰动），会像石子投入水中激起的涟漪，一层层、以某种效率（存在衰减和干涉）传递过这些界面，最终到达你们那里，被你们的感知系统接收。反过来亦然。施术，就是利用这种连续性，将我们的意志‘涟漪’，以特定的方式、定向地传递出去，去影响目标魔能流。和我们伸手搅动水流，本质上是一样的，区别在于伸出的‘手’是周围弥散态的‘魔能场’而不是凝聚态的‘手’。”

“第三定律，”最后，我在“恒”字下划上重重一道，“魔能守恒。”

“魔能的总量是恒定的。它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所以，无论是魔导术消耗的你的心神与自身魔能储备，还是炼金术启动和维持时，魔导器核心材料自身魔能结构的缓慢损耗，亦或是流经魔导器的环境魔能——这些‘用掉’的魔能，都不会消失。它们只是从一种形态、一个位置、一种运动模式，转变成了另一种形态、另一个位置、另一种运动模式。过程中，必然有‘代价’：你的疲惫，材料的磨损，环境魔能被抽取后局部的暂时稀薄或紊乱……天下没有白来的术式，没有无需支付代价的午餐。理解并尊重这一定律，是安全施术、合理运用魔导器的前提。”

“接下来，我们进入魔导术学的细分概念。”

“我刚刚凝聚的水魔能，是一个‘效果魔法’。因为我不打算让这部分魔能流，真的变成水，我只是想暂时让它表现成这个样子，做一个示范。我追求的是它流经，保持这个状态的‘效果’，我施加的意志驱力，是暂时的，等我不需要了，我把意志慢慢地撤掉，把我去压它的‘手’收回来，它就会回到它原本的流动模式，就像弹簧一样，明白了吗？”

“如果，我想真的把它变成一滴能喝能用的水呢？那我就要改变它的结构，到一个内部的、可以稳定自行运转的稳态。把它压实，成为一个环，这个过程，我给出去的魔能，就拿不回来了，就要一直放在那里压着它，成为一个新的、整体的实体，我把我的流，分出去，加入了它的流，改变了它的形态，撤掉意志，就是切断自己和一部分魔能之间的链接，那部分魔能已经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那个实体，按照新实体的模式来运动了。这就是‘结果魔法’。”

“大部分魔法都是效果魔法。因为损耗率。魔能并不是完全按照你的意志变化的，它有自己的趋势，包括你自己的魔能也有它本身的趋势，在界面交互的过程中，会产生你不想要的其他魔能，比如刚才那条水线，就有一部分水-风界面的魔能，变成了光，散走了。这个过程可以通过意志的精度来弥补，在观测阈值内趋近无损，但是完全的无损耗，是不可能做到的。这也是基于魔能恒流，我们处在复杂的各种流的交互中，一定会被其他环境流带走一部分，明白吗？”

“所以，‘结果魔法’所制造出来的水滴，喝下去不足以弥补你制造这个水滴所需的魔能。是‘得不偿失’。一般来说，只有在真的很需要特定实体的场合，才会使用结果魔法。”

“当然，效果魔法的作用过程中，也有不可避免的损耗。但是，撤回意志的时候，可以收回一部分尚未耗散的，仍然受自己意志控制的魔能流。”

“效果魔法，在发生交互的过程中，也对其他的模式造成了扰动，有些可逆，有些不可逆。比如，水波术在经过桌面的时候，凝成水波的魔能流，有一部分留在了桌面上，渗入木魔能结构，被其同化，让它变湿了。同时，流动过程中也带走了上面的灰尘——微小的土魔能涡旋，并把这些土融化成了水，进而成为风。”

“简单的区分，效果魔法是‘租借’，利用‘影响’，结果魔法是‘支付’，得到‘实体’。两者都要花‘钱’，也就是魔能，但是‘买不如租’。”

“守恒律带来一个重要目标——减少损耗。而减少损耗的最有效策略就是——顺流施法。”

“顺流施法包括两个概念——顺环境流和顺对象流。”

“顺环境流，意味着顺应环境的整体魔能流状态。顺对象流，意味着顺应施术对象的魔能流状态。”

“同样是把等量、等状态的水变成等量、等状态的冰，一个冻结术式，在火季节施动，比在冰季节施动要更难，因为前者的环境流更倾向于火魔能，后者的环境流更倾向于冰魔能，很好理解，对吧？”

“然后，把等量的水变成等量、等状态的冰，和把等量的风变成等量、等状态的冰，前者比后者更容易。因为，在魔能流的元素谱系距离和结构差异度上，” 他给出答案，“水与冰之间，远比风与冰之间更近。水魔能流与冰魔能流的内部运动模式、结构倾向有更多的相似之处，转化的‘势垒’更低，需要的‘推力’更小，过程中的‘摩擦’与‘损耗’也更少。这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