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实在问出了干涉他人社交这种十分僭越的问题,“格里齐老师……您……和齐琳诺老师……关系融洽吗?……您说可以去劝她。”
“啊,因为她一来就前辈前辈地叫嘛,总是向我们请教,很好相处一个孩子,就是对有些事有点轴,我觉得如果传达您的困扰的话她应该会听的。”
“……这样啊。……总之感谢您的关心。”忍住内心的酸胀感,伯莱恩拾回了自己礼貌的面具。“……她和你们在一起时,都很自然,为何偏偏在我面前,如此……失态,如此,不稳重呢?”他其实感觉失态的是他自己。
“这个嘛,因为伯莱恩老师您是她的心上人吧。人们在心上人面前总是会格外……嗯,紧张?我年轻的时候面对我妻子也有这种坐立不安的心情呢。”
“……”
齐琳诺的爱是他得到过的最温暖、明亮、耀眼、丰盈、纯粹、炙热的东西了,太甜了,所以他害怕,是太阳,照得他自惭形秽、无所遁形。
——明明是你引诱我,明明是你让我变成这样,为什么你却这样委屈、这样受伤,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我。
齐琳诺对待伯莱恩说的每句话的认真程度,并不亚于伯莱恩对她的话的认真程度,或者,她才是比伯莱恩更加认真看待的那个人。
她并非相信某种预设的“口是心非”或者“预期结果”,相反,她是那种把所有话语都当作真话来对待的人——既然你说出口了,就抱有与话语表象一致的目的,或者只是此刻真实的情绪。
如同那首拉上天地代言爱的诗。
老师说不喜欢她,便是不喜欢她;说讨厌她,那便是讨厌她;露出难受的、抗拒的神情、皱着眉头、揪紧羽毛笔或是捏紧术杖、她的心口便也像是揪起来一般,她只是还想再试一次。
既然她还有力气、还能去爱,那就再试一次吧,我的老师。
“……你,为什么,不能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对待我?一定要,一开始就……说那样的话。”
“因为……因为老师是……特别的那个……我、我做不到普通地对待……”不是她不想,而是她做不到,“老师和别人……不一样……如果、如果老师这样希望的话,我会努力……”
他觉得去问尤弥尔老师太刻意了,所以他选择去问克芙雅老师。
“齐琳诺老师她……还好吗?”
“啊……这个、我今天没有见到她……嗯……伯莱恩老师,如果您关心她的话,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看她呢?她应该会很高兴的。”
“……只是……问问。……我拒绝她了,所以……如果我去,又会……给她希望。”
“嘛,也是啦。”
“……所以,如果……您见到她,也请不要说我问过。麻烦了。”
“嗯,好。我理解。”她了然地点点头,温静得像片森林,末了,她顿了顿。 “如果您很想知道的话,我下次见到她会告诉您。”
“……谢谢……不必了。”
“嗯,那祝您今天顺利。”她礼貌地问候,结束了对话。……让他想起齐琳诺也总是这样结尾,明明只是礼貌的寒暄,却只有齐琳诺的声线让他心猿意马,他捏了捏眉心,走出去,却在拐角处看到没来得及躲开的一片衣角。
“……”
“我……我在对你发脾气。齐琳诺老师。……我很抱歉。”
他走进那个拐角,拉住了她想要逃跑的手。
“欸?不、不、不是、那个、老师不用跟我道歉啊……老师没错……是我烦人了……”
“……嗯。我只是……想让你……别再来了。你会很难过。”我会很难过。
“没有!老师、老师跟我说话了、我超开心的……老师不生气了吗?”
“……我没有……生你的气。”
她还是那样,迷茫,那样,闪亮,那样,……用落满繁星的眼睛,仰望着他,盈满欣喜。
“哇,谢谢老师,老师最好了——那、那老师今天、有空吗?工作顺利吗?有没有吃晚饭?”
他点点头。已是下午放学,今天的日程只剩巡查。
齐琳诺散步的时候会随口聊些话题,丰饶之国是以人类种为主要种族的多种族国家,尤弥尔老师是水和木属性的两栖种兽人,她有着漂亮的蓝色耳鳍,泛着月光莹润的青银鳞片,湿漉漉的蓝色长发,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接触两栖种的公民耶!她的皮肤湿湿的,身边总是萦绕着水汽,说话的时候耳鳍会一颤一颤的,她的耳环是涡流的设计,好漂亮,鳞片软软滑滑的,像贝母一样反光……老师你有见过人鱼种吗?风原在内陆好可惜……”
“……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伯莱恩对她兴致勃勃描述另一个人的语气……有些吃醋。
“老师你也是水亲和的吧?你身上也会有一点点水汽,很舒服!”
“……嗯。”
“……齐琳诺老师。”
“嗯?”
“……你还是想和我……散步吗?”你还是如你所说的,想和我在一起,想和我结婚,爱我吗?
“想啊,我现在不就在和老师散步吗?我很开心。”
“……那吃饭呢?”
“想——要去哪里吃?”
“……那……牵手……呢……”他的声音很小,几乎不算是一个问题。
“欸、欸、可以吗?可以吗?”她的眼睛一闪一闪,围着他打转,好像他就是全世界一样。……他今天抓住她是为了……拦下她,但……已经……太失态了。
“……”
齐琳诺试探着,打量他的神情,伸出手,像窜过松丛的松鼠一样,触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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