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陷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
四周隐隐约约地飘荡着凌川呼唤的声音，夹杂着撕心裂肺般的哭声。樊星心中焦灼如火，双眼却像被蒙住站在浓雾里，辨不清方位。他徒然张开双臂，试图在虚无中触到那个身影，却只是不停在原地打转儿，如同坠入一场醒不来的梦魇。
“樊星，我爱你！没有你，我一天都活不下去！我求求你，一定要为了我醒过来！哪怕你恨我、不理我，都行！只要让我知道你活着，就是我活下去的动力！”
凌川跪在病床前，将樊星的手死死攥住，紧贴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心中积蓄已久的告白开始倾泻，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我不是人！我是混蛋！我辜负了你一片痴心。在你爱我的这几年里，我并没有带给你很多快乐，总是故意气你，还……我配不上你给我的爱，配不上你的付出！可即便我是个‘混蛋’，你却依然坚定地爱着我这样一个‘混蛋’。”
“樊星，我爱你！我爱你爱得快疯了！”凌川瘫靠在病床前，用脑袋轻轻磨蹭着他的身体，将心底的话和盘托出。
“其实，我对你的心意也从未改变！哪怕我觉得这是错的、这是不被良心允许的，但是我控制不住地爱你、想你！
“看见你和马丁站在一起，我会疯狂吃醋。看见他揽住你的肩膀，我恨不得立马剁掉他的爪子。可是，我不能……我没有立场跟你在一起！
“但是，只要你能醒过来，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要跟你在一起！我这辈子将不会再离开你！我会爱你、呵护你，直到生命尽头！直到我凌川死的那天！”
终于，樊星睫毛微颤，挣扎着睁开一条缝儿。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身体却传来撕裂般剧痛，闷哼几声却被插在嘴里的氧气管堵住了。
“樊星？你醒啦？”凌川双眼骤然睁大，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他缓缓移过视线，用目光细细阅读着眼前之人，每一分喜悦和憔悴都被他尽收眼底。
“医生！医生！他醒了——樊星醒了！”
呼喊声刚落，医生和护士已疾步冲到床边，将紧握床栏的凌川轻轻拨到一旁，开始一系列专业检查。龙兰踮着脚，视线焦急地在人缝中穿梭。
“他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最危险的阶段过去了。”医生利落地收好听诊器，示意护士记录.
三人几乎同时长舒出一口气，表情松弛下来，脸上泛起笑容。他们连声道谢，相视间，眼中尽是心照不宣的感动。
“后续治疗我们会持续跟进，你们不用这么紧张。病人需要休息，这里只留下一个人，其他人到外面等候。”说完，他略一点头，便领着护士们悄声离开病房。
“你留下吧，我们去外面。”龙兰朝凌川温柔地笑了笑，拉起韩瑞跟着退了出去。
病房的门轻轻合拢，将外界的一切隔开。寂静的空间里只剩下樊星和凌川两人，静静望着对方，眼中流动着劫后余生的复杂心绪，千言万语通过目光无声地交织在一起。
他们都忘了，上一次这样坦然对视是什么时候。此刻，他们的目光不再伪装，而是毫无保留地凝视着彼此，确认着心中那份无法隐藏的情谊。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樊星颤巍巍地拔出嘴里的氧气管，盯住他，用气息把那句盘亘心中已久的话送了出来。
“你终于……决定跟我……在一起了。”
凌川像是被呛了一下，耳根发烫，立刻板起那张惯用的冷脸：“你刚脱离危险，脑袋还不清醒，肯定是出现幻听了。”
“你说你还爱我？原谅我？难道都是……在骗我吗？”
“你麻药劲儿没过吧？”他脸上闪过一丝被揭穿的狼狈，迅速移开视线。
“我可没这么说！我凭什么原谅你？就因为你中了一枪？那一枪又不是为我挡的！要不是你妈求我来见你最后一面，我才不来呢。公司还有事，我该回去了！”说完，凌川转身就要走。
“你……！”
樊星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暗了下去，像燃尽的炭火，只余一星灰烬。他喉咙里一阵急促的翻涌，紧接着，一口鲜红温热的血液从他苍白的唇间喷薄而出，溅红了凌川惊愕的脸颊，和他身前那片洁白的床单。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钟。
“樊星——！”凌川扑到床边，徒劳地想去擦掉那些血渍，手却抖得厉害，反而晕开更大一片红。
他双眼再度闭上，头无力地歪向一侧，手臂从床边陡然垂落，体温在指尖迅速流失。任凭凌川如何呼喊摇晃，他都毫无反应，仿佛已然沉入那片无人能及的黑暗。
刺耳的警报声打破了病房的沉静，心率监测器上的线条疯狂地上下跳窜，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医生！医生！救命啊——！”凌川踉跄着跑出病房，身上满是血迹。
“怎么了？樊星怎么了？”龙兰急迫地冲进病房。
“这血是怎么回事儿？”韩瑞一把揪住凌川想问个明白，可对了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他心一沉，当即撂下凌川，转身冲进屋内。
纷乱的脚步声、急促的指令声、金属器械的碰撞声……
医护人员瞬间涌入，清场，将樊星团团围住，筑起一道白色人墙。
“123，再来一次！”电击板嗡鸣一次次响起，冰冷的指令与器械的震动，在病房内循环往复。
凌川的世界在那一刻轰然倒塌，只剩下眼前那片刺目的鲜红和樊星迅速灰败下去的脸颊。他失魂落魄地退到墙角，背脊抵住冰冷的地砖，缓缓蹲下。
“我艹你大爷！凌川，你这个大！傻！逼！
“你他妈不知好歹！你他妈该遭天谴！天打雷劈！
“如果他就这样走了，你就是杀人凶手！”
他抬起手，开始机械地、狠狠地抽打自己脸颊，直到痛感消失，白皙皮肤上留下了无数个暗红色血手印。眼泪混着溅在脸上的血迹，糊成一片。
“我对不起你！
“我是混蛋！我是王八蛋！
“我连王八蛋都不如！
“我他妈就是一畜生！”
凌川歇斯底里地将后脑一次次撞向墙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仿佛要借这痛楚来抵消心中的崩溃。嘴角破裂而渗出血沫，他却浑然不觉，只朝着那毫无回应的病床，发出泣血般的哀求。
“我错了！那些话我全都收回！
“求你醒过来！
“樊星！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不敢了！
“我再也不敢说那种话了！
“求你……求你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