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阿哥得知了绵宜的喜好后,立刻叫人去挑了一株一人粗的桂花树移到院子里。
至于东厢房的陈设布置,则派人去打听了近来京城里时兴的摆设,最要紧的是不老套,年轻妇人和姑娘喜欢的最好。
闫进问还有没有什么要的,八阿哥忽然想起那日中秋宴上,绵宜的手腕空荡荡的,便吩咐道:“去珍宝斋挑一对成色最好的玉镯,要能衬得上福晋的。”
闫进领命下去了。
近来八阿哥事忙,没等闫进就带着小成子去了内务府。
内务府的人不敢拖八阿哥的事,桂花树很快就移进了贝勒府。
桂花还没开,刚露了几个花苞苞的时候,八阿哥就从紫禁城里搬到了贝勒府。
和他一起搬家的还有四阿哥,两人府邸挨得近,还能搭把手。
八阿哥看见奶嬷嬷抱着四阿哥还不满周岁的嫡长子弘晖,忍不住笑道:“这小子瞧着机灵。”
四阿哥作为人父,听见有人夸自己的儿子,心中高兴,嘴上却道:“这么小的孩子倒看不出来什么,八弟也要努力才是。”
八阿哥无声地笑笑,“四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喊弟弟。”
四阿哥点了点头。
一时间两人住的胡同里堵满了马车,热闹的不行。
张格格瞧见了四阿哥府上的李格格,只见李格格后面跟着的嬷嬷抱着个孩子,她小声问毛格格:“那就是李氏生下的二格格吧?”
毛格格点点头,“那宋氏也是个没福的,好容易生下个格格,听说连月子都没出,大格格就夭折了。”
张格格心道:能生就好,起码证明有机会,四阿哥还往这几个格格屋子里去。不像她俩,连机会都没有。
两人一起进了后院,便分头进了自己的屋子。张格格和毛格格的屋子挨着,还算宽敞。
宝嬷嬷挨个进去提醒道:“两位格格先收拾着,府里分到各处的下人待会就过来。”
宝嬷嬷向八阿哥禀报后院情况的时候,八阿哥正坐在他的书房里隔窗看着工匠移栽桂花树。
八阿哥忽然想到一句谚语,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
他这算不算栽下桂花树,等得福晋来?
可惜桂花开得正浓的时候,绵宜还没入府。直到大雪皑皑时,两人的婚礼才提上日程。
临近婚礼,绵宜才有了嫁人的实感。
她看着西厢房众人忙忙叨叨替她收拾东西的模样忽然有些慌了。
自己居然真的要离开从小长大的地方,嫁到八爷府上去了。
西厢房众人压根没功夫理会自家主子的悲伤春秋,个个都摩拳擦掌,准备到新环境里大干一场。
珊瑚指挥着几个小丫头将里屋的东西尽数安置好,嘴里嘱咐着:“千万别磕着碰着了,否则仔细你们的皮!”
绵宜瞧着珊瑚如今很有了几分掌事婢女的派头,就连青桔和青杏也都训练有素。
这几个丫头把她院子守得牢牢的,从没有什么乱子发生。
当然,也没新人再凑到绵宜跟前来。
十一月初五,经内务府算过,地支六合、天合地合,最宜皇家大婚纳采。
绵宜的嫁妆除了王府公中按例出的八十八抬外,还有继福晋、佟佳氏两人额外加的三十抬,和乌福晋几乎大半的家当二十抬。
“这些好东西玛玛还是给自己留着吧。”绵宜劝道。
好歹她也是嫁到皇家去了,又不是去过苦日子。乌福晋孤身在王府,没有东西傍身可怎么好。
乌福晋拍拍绵宜的手,“我心中有数。正是因为你嫁到贝勒府,才要多备些嫁妆。嫁妆就是女人一辈子在夫家的底气,哪怕男人不宠爱你了,也不必看他的脸色过日子。”
除了嫁妆外,乌福晋又悄悄塞给了绵宜几张地契。
那是京郊的几十亩水田,收成极好,原是安王爷留给乌福晋的。
绵宜忍不住感叹:她郭罗玛法到底有多少私产,这里给一点那里给一点居然还没给完!
安王爷身边原来近身伺候的太监来喜回了王府,哭着在绵宜跟前叩了几个响头。
“老王爷生前最是疼格格了,格格被老王爷抱回王府的时候那么小一点,如今也要出嫁了……王爷,您若泉下有知,也可放心了!奴才日夜求菩萨保佑咱家格格一生顺遂,死了也要变成个大王-八等着驼您和格格。”来喜潸然泪下道。
绵宜立刻把来喜扶起来,“来喜,你不如还是回王府来,二舅舅定会以礼相待。”
来喜抹了一把眼泪,“格格慈悲,只是奴才老了,没有主子再肯用一个老太监……”
来喜看的明白,他若是留在王府该如何自处呢?
他是安王爷的奴才,马尔珲自然不好使唤,留在王府里吃空饷难免遭人记恨。
所幸他攒下了不少银子,在离王府不近不远处买下一栋两进宅子,了此余生。
绵宜见来喜心意已决,也不多劝,送走了来喜后对珊瑚道:“找个脸生的小厮悄悄地跟在来喜后面,看看他住在哪,若有能帮上忙的,尽力帮着。”
珊瑚点头应是。
大婚之日如约而至,两世绵宜参加了不少婚礼,终于轮到自己当主角的这一天了。
她原本还想亲自操刀自己的婚礼,这辈子估计也就成这么一次婚了。
谁知皇子大婚一切都由内务府和礼部包办,压根没给绵宜发挥的余地,只能在自己的妆容上发挥些主观能动性了。
天还没亮,绵宜就被内务府派来的嬷嬷拎起来绞面梳妆,几个姐妹都陪在屋子里。
珠兰摸了摸绵宜耳朵上的东珠,“真好,大姐姐。”
绵宜回握住珠兰的手,轻轻地捏了捏,“还记得咱们当时去吃耿姐姐的喜宴,一晃就到现在了。”
耿格格也露出一丝怀念之情。
吉兰将添妆的金钗放进了绵宜的妆奁匣里,“这个给大姐姐。”
“这不是二妹妹最喜欢的那柄足金赤金钗,”绵宜惊讶道,“竟舍得给我了?”
吉兰道:“我可不是小气的人,总归是一家子姐妹。”
珠兰也笑着接了两句话。
甭管是不是演出来的,这些日子来珠兰同大房的关系又好了不少,至少不至于针锋相对了。
琪娜趴在桌子上看着绵宜,满脸羡慕道:“大姐姐的眉画的真好看,像云雾一般。”
绵宜轻轻拧了琪娜的脸一把,亲昵地亲了亲小丫头的额头。
琪娜红了脸,小声嘟囔道:“大姐姐,你把口脂弄到我脸上啦!”
耿格格笑道:“你大姐姐惯爱作怪的,可别理她。”
“还叫姐姐呢,我看咱们该给福晋请安了!”佟佳氏笑着从外头进来,身后跟着贾佳氏和瓜尔佳氏,“让舅母们瞧瞧,咱们这位八福晋今日是何等的明艳照人。”
绵宜甜甜地喊人:“二舅母净臊我,舅母们快坐。”
瓜尔佳氏“欸”了一声,随即拉着佟佳氏坐在床沿边上。
几人说了半晌话,就见晴芳从外头进来道:“和罗县主来了,说是来给大格格添妆,就在门口呢。”
绵宜一愣,这位和罗县主又是何方神圣,她怎么从来不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见佟佳氏啐道:“呸!这么些年了,就没见郭络罗家的人来瞧过,咱们费劲千辛万苦地将孩子养大,到了摘果子的时候他们就来了!”
这下绵宜反应过来了,这位和罗县主应该就是她的婶婶,她阿玛的弟媳妇。
郭络罗家两兄弟都娶了宗室女,她阿玛明尚是和硕额驸,叔叔明等则是多罗额驸。
绵宜道:“将婶婶请进来吧。”
毕竟人家也是有品级的县主,总不好将人在外头晾着。
和罗县主进来了,说话声音轻轻细细的,将添妆的东西放下就走了,也不多待。
听佟佳氏说,明等不过是一个正四品的佐领,管一旗牛录,并不是什么极有才干的。
绵宜想,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明等一家才安安稳稳地活到了雍正朝。
外头传来唢呐声,内务府的女官说吉时已到,给绵宜将盖头盖上。
绵宜拜别安王府众人由女官引导着升與。华玘声音里带着哭腔,悄悄地喊了句“大姐姐别走”。
佟佳氏连忙拉住华玘,小声训斥道:“待会你还要去吃席呢,走什么走,别说这样的话。”
轿夫立刻起了轿,出王府大门后才换乘马匹护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