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莲生晕陶陶地出了海棠的卧室,他看看那叉在几根竹签子上的正滋滋冒油的烤老鼠,忙艰难地移开了眼。
感觉这样还是不行,他干脆转身就往外走。
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白氏疑惑地喊住他:“莲生,你去哪儿啊?这老鼠肉已经可以吃了,你咋还往外走?快过来趁热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老鼠肉已经烤好了,一共六只老鼠。白氏已做主给两个女儿一人分了一只,她自己一只,剩下三只,儿媳妇一只,另两只自然是刀莲生的。
听着两个妹妹大快朵颐的砸吧嘴巴的声音,刀莲生舔舔唇,别开脸扯谎道:“娘,海棠直干呕,很不舒服,我去灶屋拿碗来给她兑点蜂蜜水喝。你把米柜里的那个蜂蜜罐子拿出来给我吧。我记得上次用过后还剩了些的,我……”
他的谎话还没说完,白氏先愣了愣,站起身来,脸上神色隐隐有些激动:“等会儿莲生,你刚才说她干呕?”
“啊。”刀莲生随口应道,脚步往外挪。
“哎呀,她怕是怀上了啊!”白氏惊喜地一拍大腿,“莲生,你俩啥时候成的好事……哎呀,看我咋问你这种问题?叫你多难为情。”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摇着手说:“不问了不问了,呵呵。好好好,我这就上楼去给你拿蜂蜜罐子!”
这番话叫刀莲生脸红耳赤。
再瞧道自己那两个妹妹,一边啃着烤老鼠肉,一边扭头冲他嘻嘻笑。
刀莲生一看弄巧成拙了,马上又跨进屋来。先快速瞄了眼海棠那屋,然后就追着白氏慌乱地解释道:“娘,不是那么回事。她就是昨天吃坏了肚子,今儿还没好利索,病情有点反复而已。”
白氏本已小跑到木楼梯口,听到这话,转过身来时脸已经拉得老长,“蜂蜜已经吃完了。你给她喝茶吧。”
刀莲生:“……”
刀莲生最后是扯谎说他也有点想吐的感觉,没胃口,把那三只烤老鼠分给了母亲和妹妹三人。
那三个女人对他的话信以为真,再说这是肉啊,多长时间没尝到肉味了?俱都没怎么推辞,几口就咽下了肚去,看得刀莲生嘴里也直冒酸水了。
那是馋的。
经过三四日大太阳的暴晒,海棠弄的那几簸箕苎麻根切片给晒得又干又脆。
她又去灶屋石案板下搬了个空坛子,然后把所有干燥的苎麻根片都装进去。不多不少,恰好装满一坛子。
仍是用笋壳叶子封口,然后搬到她自己那屋的床底下去。
看看床底下已经有三个土坛子了,她颇有成就感。
只可惜只有苎麻根装满了一坛子,另外两个,一个只装了两颗鸡蛋,另一个只有垫底那么点皂角碎。
海棠暗暗计划,多往寨神林去洗衣服,趁着无人的时候每次去都偷摸搞点皂角回来囤上,像蚂蚁搬家似的,总有一天积存的皂角能塞满整个坛子。
哦,对,让刀莲生也给她弄!
他几乎每天天不亮就要去那上面水潭里挑水。叫他去打树上的皂角他断然是不肯的,不过,让他把岸边和水潭里掉落的皂角果捡回来,应该问题不大。
话说刀莲生这几日脑子里总盘旋着海棠那句话中的几个重点字,“我想亲你的嘴巴”……他想对海棠好。
那天的肉两个人都没吃着,他不信海棠不馋。
他都那么馋肉了,好久没吃到肉了啊。海棠肯定比他更馋。
这日下午他从地里回来,兴冲冲地对海棠说给她弄了好吃的,“是我们山里人很爱吃的美食,你们汉人绝对没吃过的。等我做好了,你吃过保管还想吃!”
海棠信以为真,跟着他去了灶屋看。
结果刀莲生捉了一竹篓的竹虫回来,白生生,肉嘟嘟的。倒在脸盆里,那些肉虫在盆底乱滚蠕动。海棠看得头皮发麻,脸色惨白。
刀莲生一边洗竹虫,一边热切地给海棠讲山里人处理竹虫的做法。
最好吃的做法自然是油炸。
这是山里人烹饪竹虫最常用的方式。
但是这对于刀家而言,油炸竹虫完全是不可能的。那一罐子猪油还要留到九月份打谷子的时候吃。
其次,便是包烧竹虫。
其正宗的做法是:首先把竹虫滚水里烫熟,然后将其剁碎。加入小米辣、番茄、芫荽等辅料与其搅拌均匀,一起装入洗净的新鲜竹筒内,再用芭蕉叶封口,放置在火塘上慢慢烧烤。待到竹筒口不断冒出气泡时,一道美味可口的包烧竹虫就做好了。
刀莲生要做的方式便是第二种。
他专心地把一竹篓的竹虫清洗干净后就去生火烧开水,水开下竹虫,两三滚之后用竹漏把竹虫勺舀起来滤水。跟着他就去剁辣椒。
他遗憾的说没有番茄和芫蓿,只能用点小米辣和香葱将就下,不过也是相当美味。
他说得兴致勃勃,把漏勺里烫熟的竹虫和菜板上切成段的小米辣、香葱一混,手里的菜刀上下飞舞,转眼剁成了泥状。
不想半天没吱声的海棠看到这里,终于撑不住了,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经过一而再的惊吓,海棠肚子里本来就没什么东西,她吐了又吐,彻底躺下了。
看她躺在床上没有生气的样子,即使睡了一觉,惨白的脸色不过是变回菜色而已,刀莲生心急如焚。
海棠这模样,终究还是没吃好的缘故。
他唯一能想到的自然是给她补补身子。
她在全家中是最瘦的,又不经常干活儿,那身子骨弱不禁风。
这回刀莲生很慎重,他问海棠:“河鲜,你总能吃吧?鱼虾螃蟹这类。”
海棠立刻撑起身子来,双眼放光:“哪里有?”
有这等好吃的,他竟然不早说!
看嘛,她果然是馋肉了。
刀莲生说:“等着,我这就去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