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飞逝，转眼间四月已过。

某日，十一点半，穆祉丞的行程总算收工。

回程的车上，他开了直播，打算跟粉丝随便聊半小时。手机架在座椅前的支架上，他整个人半窝在车座里，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困得直打哈欠。

“哥今天累不累？”

“刚才那个舞台超帅的！”

“看这里看这里！”

弹幕刷得飞快，穆祉丞眯着眼挑了几条回，声音有点懒：“还行，今天收工早。”

车窗外是深夜的街灯，一辆一辆往后退。他靠在座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粉丝聊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忽然被一条弹幕吸引了视线。

“哥，王橹杰最近在听什么歌啊？”

穆祉丞愣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王橹杰坐在他旁边，靠窗，戴着耳机，低头玩手机。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的侧脸轮廓，睫毛压得很低，像是没注意到这边在直播。

穆祉丞收回视线，随口说：“他手机里全是老歌单，有些我都没听过，也不知道哪找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弹幕却一下子热闹起来。

“老歌单？多老？”

“什么歌啊哥你说说名字！”

“不会是九十年代那种吧哈哈哈哈哈”

穆祉丞看着弹幕，自己也乐了：“真说不上来，什么年代都有，我翻过两下，一首都不认识。”

他转头看了王橹杰一眼：“是吧师弟，你那些歌从哪翻出来的？”

王橹杰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点笑意，又低下头去继续看手机。

两人之间萦绕着一些若有若无的默契感。穆祉丞没太在意他的回答，转回来看弹幕，继续跟粉丝聊天。直播又聊了二十来分钟，他实在困得厉害，就跟粉丝说了晚安，关掉了摄像头。

“终于下班了。”

他伸了个懒腰，把手机往旁边一扔，靠着椅背闭眼。车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轻微的嗡鸣声。

王橹杰的耳机还戴着，但屏幕上的歌单已经停了很久。他偏过头，看着闭眼打盹的穆祉丞，像是想起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穆祉丞不知道。

他随口说的那句话，已经被神通广大的粉丝录了屏，剪成十几秒的片段，在超话里疯转。

“师兄说他手机里全是老歌单，他都没听过。”

“天？王橹杰的歌单？？”

“好家伙，这是什么考古预告！”

“有没有人知道师弟平时听什么歌啊，好奇死了！”

深夜的粉丝群向来是最活跃的地方。这条视频发出不到半小时，就已经有人开始扒王橹杰的音乐品味。

小陈就是这个群里的一员。

他今年二十二岁，计算机系研究生，平时沉默寡言，但只要是王橹杰的事，他能从微博考古到贴吧，再从贴吧挖到一切跟他有关的蛛丝马迹。

“老歌单？什么样的老歌单？”

小陈窝在宿舍床上，把直播回放拉了回来，又看了一遍。王橹杰说“嗯”的时候，那个表情他只来得及捕捉到零点几秒，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对这个人的了解，可能比大多数人想象中要多。

“让我看看。”

小陈打开电脑，开始逐个平台搜索。微博、B站、抖音、QQ音乐、网易云，所有能关联到王橹杰名字的账号，他挨个翻了一遍。

大部分账号都是出道后建立的，内容干干净净，像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不管搜什么关键词，都只能翻到公司安排的宣传物料。

“不对劲。”

他皱着眉头，换了个思路。王橹杰出道前的物料极少，但粉丝圈的考古贴里，有人提过他在很久以前发过一首翻唱，后来被删了，但截图还在。

小陈顺着那条线索，翻到了一个很久以前的帖子。帖子下面有人回复：“这个翻唱我好像在网易云听过，也是个素人发的。”

网易云。

小陈点开网易云，搜索那个翻唱的名字。

没有结果。

他又试了几个关键词，依然没有。

他靠着椅背，盯着屏幕思考了一会儿，忽然直起身。

“账号名。”

如果一个账号要藏得深，那它一定不会用真名，也不会绑定公开信息。但注册时间会暴露很多东西。

小陈打开网易云的搜索栏，输入了一个词。

“Reflection。”

回车。

搜索结果弹出来，一个账号出现在列表里。注册时间显示在七年前，头像是一张模糊的照片，像素很低，像是从某个视频里截下来的。

小陈点开头像，放大。照片拍的是一处舞台，灯光很暗，人影重重。画面中央是一个背影，看起来是个少年，身形偏瘦，站在舞台的角落，肩膀微微绷着。

拍摄角度很刁钻，像是从场馆的偏僻位置偷拍的，离舞台很远，但能看清那个人的轮廓。

小陈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呼吸有点发紧。

他把图片拖进修图软件，用图像增强功能把画面尽可能地放大、锐化。少年头发偏短，后脑勺的弧度、肩膀的线条，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手停在鼠标上。

然后他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存着一张老照片。那是穆祉丞很多年前在练习室拍过的舞台照，少年时期，头发还没留长，站在舞台中央，脊背挺得很直。

小陈把两张图并排放在一起，放大，又缩小。

他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

“卧槽。”

他轻轻骂了一句，又把两张图对比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个账号的主人……是王橹杰？”

小陈愣了几秒，然后麻利地截图，打开粉丝群，把两张对比图一起发了进去。

“兄弟们，我好像挖到什么东西了。”

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什么什么什么？”

“？？？？”

“我操这张背影……”

“这他妈不是穆哥少年时期吗？？？”

“这角度，谁拍的？？”

“等下，这个账号是王橹杰的？？？”

消息刷得飞快，小陈看着不断跳跃的弹窗，深呼一口气，把截图又发了一遍，又补了一行字。

“头像，放大处理过，是穆哥少年时期的舞台背影，注册时间七年前。”

“七年前。”

群里安静了一瞬。

七年前，王橹杰多少岁？

连他自己都还没出道。

深夜的互联网，从来不缺热闹。

瓜姐坐在沙发上，敷着面膜刷手机。她是娱乐圈著名的考古大V，三十五岁，人脉广，手速快，专挖艺人过往痕迹，粉丝群里的动静她早看见了。

她点开那张头像对比图，放大看了一会儿，又放小。

“有意思。”

她退出群聊，打开微博，把截图和对比图一起贴了上去，配了一行字——

“刺激了，这账号的主人是谁？”

瓜姐的微博发出去不到半小时，评论区就炸了。

有人开始扒头像的细节，有人把穆祉丞少年时期的舞台照翻出来一张张对比，还有人直接艾特了王橹杰的粉丝后援会。

“这张图，七年前？我怎么记得王橹杰那时候还没出道？”

“所以这个账号不可能是他吧？”

“但是头像这个角度，明显是后台通道口拍的，不是内部人员根本拿不到这张图。”

瓜姐躺在沙发上，一边刷评论一边吃薯片。

她做这行这么多年，太清楚这种节奏了。粉丝自嗨的时候，说什么都有人信，但当传播范围出了圈，质疑的声音就会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