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朝婉踩住他的摇椅脚踏,不让他继续晃,音调更高,但听来还是软糯,“那我现在能干什么呢?”
卢寻滨挪了挪身子,从正躺改为侧躺,抬起手冲她招两下,示意她靠近。
她照做,他又在自己空出的位置拍拍,崔朝婉收敛了脸上的不耐之色,躺了上去,倚在他怀里。
双眼亮晶晶地看他“你要说什么啊?”
他的手穿过她的脖子后方,环抱着她,笑道:“日光怎么样?”
她有些困惑,但还是如实回答,“很舒服。”
“你陪我晒晒日光吧,难得今天日头正好。”说完,他脚下一扣,摇椅继续晃动。
崔朝婉有些气急,唇珠因他的话高高翘起,但在这轻缓的摇动下,渐渐含蓄。
日头照得她很舒服,摇椅晃得她有些困倦,卢寻滨说的对,今天阳光正好,暖洋洋照得人骨子里的懒倦都顺着骨缝蒸发出来。
就在这日光下睡一觉吧,一定会很舒服的,她的脑瓜子里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声音告诉她,她觉得这个声音很有道理,就没有去追究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过一刻,她已经在他的怀里呈环抱状,沉沉睡去。
百位官员迎着天边不过才露出一线的日光的和萧瑟寒风踩着两条阶梯状延伸的长达百尺的“龙尾道”,安静整齐地往承光殿内走。
殿内灯火辉煌,烛光照得百丈宽的大殿一览无余。
两侧各有十根立柱,将百位官员分成四排,正中铺设丝绸地毯,地毯以锦做面,皮毛压实填充,从龙椅台阶下的地板一直延伸到承光殿门口。
早朝时,皇帝问卫隆崔舒望的案子进展,卫隆走到正中将查到的赃款去向的证据呈上,罪犯崔舒望贪赃枉法,收受贿赂,但收受的财产因胆小不敢使用,大半都交给隐心善堂。隐心善堂收到钱后用于赈灾救困。故崔舒望的案子追不回赃款去向。
整个朝堂哗然,百官想不到崔舒望私底下竟然是一个善人。
右相范子由怒斥:“大胆卫隆,竟敢为了给崔舒望脱罪,伪造证据。崔舒望罔顾律法,贪赃受贿,又怎么可能把赃款捐出?”
“范大人,我查到的证据全数写在卷宗上,各位大人若是不信,可以等下朝后自行借阅,若是找到卫某伪造的证据,我就摘了这顶官帽。”卫隆气势威武,说话掷地有声。
“你...你...”范子由一时哽住。
朝堂的人一时窸窣之声不断,皇帝端坐上方龙椅,看下方的人两三成团,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看他们讨论了一刻后,摆手示意停下。
“各位爱卿对崔舒望的案子有何看法?”
有人站出,“陛下,律法严明,崔舒望用赃款做了什么都不能掩盖他犯下的罪证据确凿。”
“陛下,崔舒望虽然有过,可看在他收的贿赂用于救助百姓,况崔舒望多年来任职兢兢业业,功过相抵,可从轻发落。”
“但赃款现在追不回来,全被他用掉了,按律罪加一等。”
百官七嘴八舌,吵作一团。
皇帝朝太监使个眼色,两侧太监当即制止他们的争辩。
“左相崔舒望不守法度,贪污渎职,不能尽心奉国,竭节匡君,事毕狥情,政多任己,爱憎颇乖于公道。岂可尚居左相之荣?朕临御万方,推成庶物,顾彼纎琐皆欲保安,岂於相旧臣独遗恩顾?念其迷途知返,所收赃款,用于民生,可益州广都县县令,体察民情将功赎罪,仍驰驿发遣。”威严冷淡的话从正上方龙椅传到下方百官的耳朵里,又在这宽阔的殿内回响,激起每个人心中的骇浪。
(参考的是贬李德裕潮州司马制文书)
“呜~呜~”崔朝婉埋在卢寻滨的怀里啜泣,崔家的事终于有结果了,比她设想的结果好太多了。
卢寻滨紧紧拥抱她,手在背后摩挲,安抚她的啜泣。
皇上的圣旨一下,崔舒望就被从大理寺放了出来,崔家此刻正在被抄家,崔家人还被控制在崔府内。
没人能顾得上崔舒望,他就穿着入狱前的衣裳,一步一步拎着腿缓慢行走在大街上,往崔家的方向走。衣服如旧,可惜他现在满脸沧桑,头发半白,早寻不到入狱前大权在握的意气风发。
往常他骑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六名随从,疾驰在大道,根本无心留意街景。如今人即将步入年迈之年,却要离开生于此,长于此的镐京,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益州,将来甚至可能客死他乡。
悲从中来,竟有些涕零。他抹抹眼睛,环顾四周,将镐京的街景更多的留在眼中。
崔家抄完了,大多差役撤出崔家,只留下小部份的人留下来看管着崔家的人,霍文音带着家眷和崔舒望的两个弟弟及其他们家眷去收拾一些衣服。
崔家财产被充公,崔府和奴仆他们都不能保留,只能拿几件衣服。
收拾完后,还要由差役检查一遍,才放他们走。
一行人站在崔府外头,垂头丧气,耷拉着脸,躬垂肩膀,不知何去何从。
霍文音转头间突然呆滞住,眼眶被泪慢慢溢满,鼻尖痛得她紧咬住嘴唇来分担泛起的酸痛。
“老爷!”她一喊,所有人跟着她看去,“大哥!”“爹!”霍文音和三个儿子先冲上前,围住崔舒望。
崔舒敏和崔舒拓紧跟其后。
崔舒望面色有些羞惭,“这些时日让大家受苦了,是我的错。”
女眷都用手绢捂脸啜泣,男子张嘴却无言,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我们先找个地方住吧。”崔舒望发言,众人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