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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镐京事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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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朝婉悄悄对霍文音说:“爹何时去益州任职?”

“明日回朝廷交接政务,十日后启程。”霍文音道。

她闻言有些急切,一般政务交接至少一个月,卢寻滨当初只交接了半个月还是因为金陵的原盐铁转运副使突然重症不治,倒在任上,那时卢寻滨因政事有功,又兼是金陵人士,故提拔他为盐铁转运副使,即刻上任。

可崔舒望上任的时间更加急迫,“时间怎么这么赶,阿娘,你们怎么打算的?”

霍文音一手轻抚她的肩膀,安抚道:“毕竟你爹是因罪被贬,自然不与旁人一般。至于去益州的安排,我们昨天安顿下来就问了众人,逢君打算留在镐京继续读功课,参加明年的科举,赵姨娘留在镐京赔他,不跟我们去任上。我和寄夜逢意和李姨娘跟随你爹一起去益州。“

崔朝婉有些讶异地看了崔逢君一眼,“明年的科举,你?”

他的脸涨成猪肝红色,跳起大喊,“我当然要参加明年科举,你以为就你会为家里出力,我当然也可以。”

她斜睨他,“哦~看来经此一事,你也有所长进了,那你在镐京好好读书,我期待你明年蟾宫折桂。”

崔逢君听出她的暗讽,“你······”嘴巴张了几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下去了。

此时丫鬟来通禀午膳已备好,众人移步前去吃饭。

饭毕,崔舒望和霍文音叫住他们夫妻二人来书房内。

四人对坐一时无言。

崔舒望和霍文音对视一眼后,他声音有些小,但书房如此静谧,稍大声的喘息都听得清楚,更何况是说话声,“观音奴,此事你和止矜愿意回来相助,崔家上下都应该感谢你的。······从前的事是我有错,不该那样对你。”

她鼻头酸涩,一向眼高于顶的崔舒望向她坦诚从前的错误,这股酸涩蔓延到眼眉,让眼眶月光白的眼白慢慢染上泣血般的红,她微微抽动鼻子,努力压下眼眶里的眼泪。

喉咙努力空咽几下,压下哽咽。声音平淡地说:“爹,你从前对我所作所为不是你今日有一句有错就能抹平的,从小到大因为我身为女身,你最轻视我。当初选择牺牲我你是何等冠冕堂皇。我回来救崔家是因为我比你强,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家人赴死,所以我赶回来救娘救弟弟救崔家···救你。”

她努力想讲这句话说得平稳,崔舒望向她认错,她将自己的委屈全数向他控诉,这是两年来她在脑海里想了无数次的场景,她的幻想里自己应该是神气且骄傲的。可真正说出口的时候,她的话音越往后染上的泣音越重。过往的一幕幕浮现在她眼前,叫她怎能不恨,拳头握得指甲都快陷入手心,却已经感知不到任何痛意,因为她的全身在不受控地轻微颤抖。

她双手撑着书桌用力站起,动作快到椅子因她的动作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一声“吱”,她快速向门外跑去。

卢寻滨当即站起,正要跟上,被崔舒望阻止了,他还有话要单独跟他说。

霍文音追出去,在经过他时暗地使了个眼色。

崔朝婉没跑远,在书房附近的栏杆坐下,开始痛哭起来。

片刻后,霍文音赶到,上前揽住她,母女二人抱作一团,一同哭泣。

等她哭累了,霍文音才跟她停下,用手轻轻拍打她的背,“观音奴,当年你的委屈我们都知道,你爹不是没有后悔过,只是从那次以后你们父女隔阂难消,你又躲着他,他也不便向你吐露心声。”

崔朝婉用手抹去自己脸上的眼泪,“他悔过是他的事,当年我岌岌可危,他冷眼旁观。不必和亲,死里逃生是我靠自己挣扎出一条生路,我不原谅他,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我不能对不起那时身处危机,求救无门的自己。”

霍文音嘴唇嗫嚅几下,终究把话咽下,观音奴的性子是她认准的事绝不妥协,知道父女的心结这辈子都解不开,故不再劝,只说:“你爹还有事没交代完,我们回去吧。”

崔朝婉眨几下眼睛,压下眼底泛起的泪意,霍文音掏出手绢,擦拭掉她脸上的泪痕。

两人返回书房内时,听崔舒望正在跟卢寻滨说,“止矜,为官之道在于一字——“顺”,你若是能把陛下哄得信你用你,你于官场之中就可顺风顺水。”

半响后卢寻滨才说话,“岳父,这是佞臣所为。”

“哎~皇上乃天下之主,为官者不过皇帝之家臣。你的主子只有皇帝一人,探清楚陛下是什么性格,顺势而为,不要过于忤逆。”崔舒望见卢寻滨不出声,知道他不太认可他这番话,每个入仕不久的人都有一番抱负的少年心性,他明白,他曾经也有,但跌跌撞撞,栽过跟头后领悟出来为官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卢寻滨皱着眉头,不认同地道,“难道陛下奢靡无度之时,还要我顺势而为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一个人的权利达到顶峰之时,权力肆无忌惮,欲望当然永无止尽。哪怕是圣人,面对这样的权力,日子久了也会变成一个只能听谗言,不容人反对的幼童,那时你要做的只能是这个手握权力的幼童的家长。”

卢寻滨思索着道,“止矜不明,是要我去管教陛下吗?”

“错,是做好去为这个幼童承担一切责任的准备。面对一个幼童,除非你能做到永远压制他,你才有管束他的资格。君强臣弱,你妄想掌控,管教他不过是自找死路。”崔舒望目光森森,半边脸隐在阴影下,这个入仕来晋升速度飞快,手握权柄大半生的前权臣在向他的女婿传授他的毕生领悟。

“止矜受教了,多谢岳父教导。”卢寻滨颔首。

崔朝婉和霍文音听他们谈完,才迈步进入。

崔舒望看她嗫嚅几下嘴唇,最后只长叹一口气。

她在卢寻滨身边坐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双手递给崔舒望,“岳父,这是止衿整理的益州现今乡绅名录和他们族中子弟所担任的官职,还有益州各县县令和益州前任刺史的名单和近二十年的政绩。希望这份单子能助岳父在益州大有所为。”

崔舒望震惊地接过本子,翻了翻,事无巨细,记载详细,他明白这个本子的价值,有些激动地感叹,“好好好!止衿的心意我收下了!”

崔朝婉也从兜里掏出几张纸,递给霍文音,“阿娘,这是这座宅子和二叔三叔他们宅子的地契房契,我买下来了,交给爹娘你们代为转交。”然后又从兜里掏出贴和飞钱,“这是我妆资剩下的全部现银,你们收下吧。”

霍文音连忙摆手拒绝,崔舒望也伸手制止,她把她的手推回,“女儿的妆资哪有往回拿得事,这是你自己傍身之物,你收好,钱的事我们自己想办法。”

崔朝婉直接把东西放在书桌上,“三房用度处处都要钱,你们去益州山高路远,一路的花费和上任的打点,逢君读书,科举,寄夜逢意去益州也要找夫子交束脩。这方方面面所需花费不菲,你们就先收下吧。若是日后有余钱,再还我吧。”

他们夫妻还是拒绝,并看向卢寻滨,崔舒望说,“止矜,你和观音奴此次救人所耗心血,已经让我们很惭愧了,绝不可能再收下观音奴的银子,你劝劝她。”

卢寻滨淡笑道,“观音奴的妆资是她自己做主,止矜不会干扰她的想法。”

她们母女推拒几下,她直接把纸往上一扬,拉着卢寻滨的手,就跑出去。

霍文音捡起地上的纸,欲起步去追,崔舒望拦住她,“观音奴执意留下的,我们就收下吧,日后再补给她。”

她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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